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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佩特里的挫败

37.佩特里的挫败

在佩特里调整调查方向的第二天,科尔医生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去一趟诊所。他说,就在前一天,一名叫佩特里的警探拿着有海瑟签字的授权书,去找他询问了些情况。

佩特里告诉科尔医生,海瑟是杀害史蒂芬的主要嫌疑人。“你意外吗?”他如此问科尔。

“确实意外,因为我认为海瑟是不会杀害别人的。”

“那你知道,海瑟和死者之间的性关系吗?”

“不知道。她没告诉过我。”

“你觉得她为什么不告诉你?会不会是她不想别人知道这件事,这样她杀死史蒂芬的时候,也就不会有人怀疑她。”

科尔的态度很平静:“我倒觉得,她可能是因为不好意思。从技术角度讲,在心理治疗的过程中,病人应该对治疗师坦诚布公。但实际上,他们通常不会这样做,他们很容易隐瞒一些重要信息,至少在治疗接近尾声之前都会如此。至于海瑟,她离治疗结束还远着呢。”

“现在你听到这个消息,感到意外吗?”

“不。”

佩特里似乎是不甘心,他继续追问道:“一位美丽的年轻护士,竟然和一个丑陋的瘫痪病人亲热,你难道不意外?刚刚我说她可能杀人的时候,你却表示意外,你不觉得这有些矛盾吗?”

科尔笑着解释:“即使是灵魂完整统一的人,在做事时也不一定能永远和谐有序。就像右手不知道左手在干什么,有些人看起来很正常,做的事却很古怪。”

佩特里皱起了眉头:“你是位心理医生,却和我讨论灵魂?”

“灵魂听起来确实没什么科学依据,但在我看来,大部分人都有个很好的灵魂,只有少数人,就算从深层角度来看,他们的灵魂也不健全。不过,海瑟却有个很好的灵魂。好的灵魂不会杀人。”

佩特里不禁提高了音量:“根据粗略估算,海瑟·巴斯顿女士在威罗·格伦当值的时间,只有总时间的四分之一。但在过去一年来,威罗·格伦去世的病人一共有62名,其中有34名都死于她当值期间。两者之间明显存在着关联。”

“我倒不这么认为,死亡常常并非是偶然的。”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如果你去调查一起车祸,发现司机喝了很多酒,必然会认为车祸并不是偶然的,司机醉酒才是导致车祸的原因。同样,很多病人在见到某位重要家庭成员时,刚好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这也并非是偶然的,而是他们努力坚持着,一直等待那个重要的人。在威罗·格伦,弥留之际的病人也会这么做,一直等到海瑟能来陪伴他们。”

佩特里抿着嘴唇,似乎在控制着自己不发脾气。“海瑟为什么要在你这里接受心理治疗?她说是因为感情问题,是这样吗?”他问道。

“的确如此,她在这方面能力很差。”

“你刚刚才说过,海瑟有个很好的灵魂,现在又说她在感情上能力很差,这非常矛盾。”

科尔医生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位年轻的警探,很可能对于规整有序的世界,有着超乎常人的痴迷。他看不到事物的多面性,也看不到那些逻辑和推理存在的局限性。

“有些人会在某些方面表现出极强的能力,而在其他方面,则会显得十分无能。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在心理学中,人格中的主宰部分就是“自我”。当涉及某些特定问题时,“自我”往往会陷入矛盾,表现得非常愚蠢和低效。但在涉及其他问题时,“自我”又不会陷入矛盾,表现出极高的智慧和极大的力量,并且行事高效。

所以,才会出现很多这样的例子:一位能力卓越的企业主管,同时却是个可怕的父亲;一位手腕强大的政治家,却是个不称职的爱人;一位慈爱的母亲,却是个性冷淡的妻子。

而对于海瑟而言,她的母亲冷漠忧郁,父亲是个酒鬼,暴力而消极。母亲常对海瑟诉说自己的无力感,说自己“很没用”,还会对海瑟灌输她有多么缺少父爱。因此长大后,孩子看上的男人总是会像她父亲。她的某一部分在模仿自己的母亲,认为自己配不上更好的男人。

佩特里依然表示难以置信:“她如果真的如此称职,怎么会在医院里和一位无法自理的病人发生关系?”

“在我看来,与其说这种违背是因为缺乏专业能力,倒不如说,这是因为她没法处理好情感问题。”

听到这句话,佩特里的忍耐应该是已经到了极限,他站起身来向科尔医生道谢,但是表情严峻,语气敷衍,可以看出,他对这次谈话很不满意。

科尔医生描述完这次会面后,我忽然想起了之前佩特里盯着规整的农田看得出神的情景,又想起他系到最上面一枚扣子的警服,和总是快人一拍的动作,不禁深深认同起科尔医生的分析来,没错,佩特里对于规矩真的有种特别的执着。

还有一件事说来也很值得玩味。自从佩特里找麦克娅打印过几次文件后,我总能在行政中心见到他们两个人说话。原本这不算什么新闻,但是职员们私下传播的消息,却让整件事有了别样的味道。

佩特里向麦克娅问了很多问题,大部分却与案件没什么关系。比如,她去不去单身俱乐部,家乡在哪,平时有什么爱好,甚至,连她家用电脑的型号都知道了。作为史蒂芬案件的警方负责人,他自然拥有向护理院员工提问的权力,但他对麦克娅的态度,却透露出了另外的目的。

显然,他对这个与自己有着相似气质的女人,很感兴趣。

我几乎可以肯定,佩特里的好感,源于他对同类的欣赏。他们同样执着于规则和秩序,同样喜欢整洁干练的形象,同样崇尚高效,他们在很多地方都如出一辙,这种熟悉的气息,让佩特里感到舒适和安全。

而面对佩特里,麦克娅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她每次都有问必答,笑容甜美,客气礼貌,但也仅限于此了。对于字面意思外的暗示与试探,她则一概假装不知。据说,两个人的对话常常是这样的:

“在来这里之前,你住在哪儿?”

“俄克拉何马城。”

“那里是你老家吗?”

“是的。”

“家人还在那儿吗?”

“没错。”

“你说话可不像个俄克拉何马人。”

“俄克拉何马人怎么说话?”

一个女人只有在对追求者毫无兴趣的时候,才会如此惜字如金。佩特里并不了解麦克娅,他只看到她身上井然有序的表象,却不知道这个女人内心中翻动着怎样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