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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意识与觉察

第二章 意识与觉察

第一部分 反抗草率的思考

人类与其他动物最显著的区别在于,人降生时比较缺乏本能,而动物则具有强大的本能。由于我们不是与生俱来就知道许多事情,本能少得可怜,所以,我们被逼无奈,需要学习。我们必须学习如何生存,如何处事,才能应付复杂的生活。弗洛姆说:“人在生物学上的弱点,恰是人类文化产生的条件。”

在人们有限的本能中,最主要的部分被称为反射动作,例如我们对于疼痛的反应。当你不小心把手放到一个火炉上,还没有感觉到疼痛之前,你就会立刻把手缩回。这是因为我们的脊椎有“反射神经弧”。疼痛的讯息会跳过神经纤维,直接来到控制动作的一端,不需要头脑的介入。但是如果疼痛过于强烈,头脑很快就会意识到它,于是我们在生理上和心理上都会体验到疼痛。

以目前的研究来看,意识相对集中在我们的脑额叶。如果脑额叶中患有脑瘤,首先会造成意识与警觉的衰退,降低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许多年来,患有精神分裂症的患者深受妄想的折磨,头脑中常常产生幻觉,他们在情感、思维和认知能力方面都出现了障碍。有一种治疗方法是,医生对病人进行前脑额叶切割手术。这项手术的步骤很简单,只是把脑部最进化的一部分——前脑额叶与其余部分的联系切断。也就是说,借助这项手术,医生把大脑中最进化或最具有人性的一部分解除功能。尽管这项手术受到质疑,但是在我的行医生涯中,我接触过几个接受脑额叶切割手术的病人,他们告诉我,这是他们这辈子所遇到最好的一件事,因为这项手术解除了他们好几年来的痛苦,但是他们所付出的代价是失去了一部分的人性:这些病人丧失了精细判断的能力。手术解除了他们的痛苦,但留下来的是更有限的自我意识,以及更狭窄的情绪反应。

亚当和夏娃的教训

人类学与神经解剖学的研究充分显示,所有的进化都是朝向脑额叶的发展,也就是意识的发展。在《圣经》与神话中也有许多关于人类意识进化的表述。《创世纪三》可算是关于人性最复杂与最多层面的神话,也为意识的进化提供了一个大致的线索。这章中记载,上帝禁止亚当与夏娃吃知识树上的善恶果,但是由于受到了堕落天使的引诱,他们没能抵御住诱惑,犯下错误,并躲藏起来。当上帝问他们为什么要躲藏时,他们说因为他们是赤裸的。“是谁说你们是赤裸的?”上帝问。于是偷吃善恶果的事情败露。

在这里,吃了善恶果的第一个后果是,亚当和夏娃开始变得害羞,因为他们现在有了自我意识,觉察到自己是赤裸的。由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内疚或羞愧的情绪是意识的表现。虽然这两种情绪超过了一定的程度都可以变成病态,但在限度之内,它们是人性最基本的特质,对于人们的心理发展与功能十分重要。所以《创世纪三》是关于进化的神话,特别是关于人类意识的进化。神话是真理的一种化身。伊甸园的神话中就表达了这样一个真理:羞愧是人性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我曾经接触过很多社会精英,他们的思考都很深入,每一位也都很害羞。其中有几位最初以为自己是不害羞的,但是当我们讨论了害羞的一些特征后,他们才知道自己其实是害羞的。而我所见过少数几个完全不害羞的人,都是受过严重心理创伤的人,比如那些接受过前额叶切割手术的人,或多或少丧失了一些人性。

当人类有了自我意识之后,觉察到自己是分离的个体,便失去了与大自然万物合一的感觉,并为此感到失落。这种失落以被逐出天堂作为象征。有选择就有后果,人类选择了自我意识,不可避免地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于是所有人便面临了这样的困境:我们被抛弃在陌生的荒原,生活在不确定性中,常常感到焦虑、恐惧和孤独。但是我们却可以凭借自己选择的自我意识,在艰难困苦中一步步获得精神的成长,努力实现超越。

所以,我们的意识进化远比羞愧和内疚有更深远的意义。意识的进化在让人感到内疚和羞愧的同时,也赋予了我们自由的意志。这也是为什么人们认为上帝是以自己的形象创造的人。但是,当我们完全以反射动作或本能来行动时,我们是没有自由意志可言的。同样,当一个人被枪顶着时,他也毫无自由可言。“自由意志”,意味着我们可以自由选择我们的思想或行动。

《创世纪三》说明人类的进化是向前的现象,我们是有意识的生物,不管如何变化,也绝对不会回归到无善无恶、无知无觉的混沌状态。伊甸园的大门有天使带着火焰之剑把守着,永远不准我们再回去。所以在许多方面,我们的意识既是祝福,也是诅咒。随着意识而来的,就是对善恶的觉察。我们需要沿着这条路继续前行,让意识进化到更伟大的状态。

善与恶

《创世纪》前三章说的是万物衍生的过程,以及善与恶的起源。善是创造,恶是破坏。善与恶皆源自于人类的自由意志。一开始,行善的冲动就与创造本身有关。上帝首先创造了苍穹,觉得它很好,然后又创造了土地、海洋、植物、动物与人类,也觉得很好。这些故事充分反映了宇宙的起源。

接下来,男人和女人在伊甸园内和谐地生活着,与自然浑然一体,他们被禁止吃分辨善恶的智慧果,所以没有选择,没有自由意志,没有思考,没有善恶的概念。但是当人类违反了上帝的禁令,打破了与自然和谐的状态,有了自由意志,可以自由选择之后,便产生出了善与恶。如果没有选择,就不会有善,也不会有恶。自由意志赋予了我们选择善的自由,也赋予了我们选择恶的自由,而且选择恶的冲动丝毫不亚于选择善。

所以,随即在《创世纪四》的故事中,“恶”就顺理成章,粉墨登场了。该隐是亚当和夏娃被逐出伊甸园后生的第一个儿子,出于自由意志,他选择了恶,谋杀了弟弟亚伯。当上帝问该隐,亚伯在什么地方?该隐以一个问题来回答上帝:“我是我弟弟的守护者吗?”显然,这是一句推托之词,代表了一种防卫性的思考,也是非常草率和肤浅的,几乎算是条件反射性的思考。我们可以了解,该隐谋杀了亚伯,因为他选择不去深思。有了自由意志,我们可以选择思考或不思考,也可以选择深入的思考或草率的思考。

但是为什么有人要选择深入的思考?而有人只选择草率的、肤浅的、反射性的思考呢?答案仍然是,尽管我们拥有意识,但我们也会与其他生物一样本能地逃避痛苦。人类有一种本能:我们会努力追求快乐,但更会不遗余力逃避痛苦。深入思考通常比草率思考更痛苦。当我们正直地思考时,我们必须担负起所有因果纠缠的压力。自由永远不会是无代价的,正直也永远不会是无痛苦的。痛苦是意识带来的,意识却无法避免痛苦。

在更进一步探讨邪恶之前,让我再强调一次,我们来到世上并不只是要去体验没有痛苦的生活,不是要永远舒适和快乐。实际上,痛苦的感觉总是伴随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而意识增进的过程就像生命的成长一样,基本上是艰苦的。但也有许多益处,其中最大的益处是,自己将会变得更成熟,更有效率,对于不同的情况与日常生活的困境将有更多的方法可以选择。与此同时,我们将更能觉察到他人玩弄的伎俩,不会被人操纵,做出违背自己的事情。我们也将更能够选择自己的思想与信念,而不会落入大众宣传或他人的控制。

不幸的是,痛苦是意识不可避免的副作用。随着意识的发展,我们更能觉察到自己与他人的需要、负担与悲哀;更能觉察到衰老逼近的脚步,以及生命的短暂和有限;也更能意识到自己的罪恶和缺陷,以及这个社会的罪恶和缺陷。

因此,选择深入的思考,也就是选择接受伴随意识而来的痛苦。这项选择是如此重要,任何人都不能逃避,因为逃避意识带来的痛苦,往往会让我们承受心理疾病的痛苦。荣格说:“神经官能症,是人生痛苦常见的替代品。”而替代品所带来的痛苦,甚至比人们要逃避的痛苦更为强烈,正因如此,心理疾病才成为棘手的问题。

毋庸置疑,意识会给我们带来痛苦,但是如果意识不进步,或者思考不正直,则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痛苦。我们的很多问题和很多痛苦,都是逃避问题和痛苦导致的。这个世界上的许多邪恶、不必要的个人痛苦,人际关系的伤害和社会的混乱,都要归咎于思考的混乱和意识成长的失败。

罪过与邪恶

我相信邪恶可以定义为某种特殊的心理疾病。就像其他心理疾病一样,我们应该对邪恶进行科学的研究。但是邪恶毕竟是邪恶。纳粹屠杀犹太人,美军屠杀无辜的越南村民、极端分子的自杀式恐怖袭击,以及联邦大楼爆炸案都证明了这一点。所以,邪恶并不是一种普通的心理疾病。

纵观当今世界局势,如果要做到正直的思考,就不能忽略现实中的邪恶。但是在美国有一种广泛的否认,许多人不愿意深入研究邪恶,或不愿意看清楚邪恶的真实面目。在报纸和电视上,我们常常把邪恶之人称为变态狂,认为这是病态人格的表现。身为心理医师,我知道很多患心理疾病的人,他们陷入内心的危机和冲突,让自己很痛苦,如果不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他们很可能在焦虑、抑郁和痛苦中选择自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是邪恶不是这样。邪恶恰恰相反,邪恶的人不会让自己痛苦,他们会让别人痛苦,他们会把别人当成替罪羊,让别人去承担他们的痛苦。虽然他们有的也会自杀,但是更多的是极力压制别人的生命,甚至扼杀别人的生命。

由于邪恶如此具有破坏性,所以,邪恶是终极的心理疾病。将邪恶视为一种特殊的心理疾病,并不意味着邪恶的人不必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每个人都有自由意志,可以自由选择,我们可以选择思考,或者不思考。如果有人选择草率、混乱的思考,不愿意让意识成长,那么他们就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法律不应该把疯狂当成一种理由来为罪犯开脱。实际上,当我们能够选择时,我们就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在这里,我们必须区分邪恶的人和平常犯罪的人。在我的心理医生生涯中,我花了一段时间在监牢里治疗罪犯。许多人会认为邪恶是属于那些被关起来的人,但是我在牢里很少碰到真正邪恶的人。虽然他们都具有很大的破坏性,时常犯罪,但是他们的破坏性有一种随机的性质。还有,他们对自己的罪行有一种坦然的特质。甚至不少人还认为他们之所以被抓,是因为太老实,他们是“诚实的罪犯”,而真正邪恶的人总是逍遥法外,在监狱之外。不可否认,他们这样说虽然有为自己开脱的成分,但我相信,他们大致说得没错。

的确,大多数邪恶之人,通常看起来都很平常,就住在附近——不论地区、不分贫富、不管教育程度,大多数不是刻板印象中的“罪犯”。他们时常是“踏实”的老百姓,与社会关系良好,表面上的言行都很得体。他们也许是小区中的活跃领导人物、教会学校的老师、警察或银行家、学生或父母。

在《少有人走的路2:勇敢地面对谎言》中比利的父母就是这样的人。他们在正常的生活中犯下罪恶,我们却根本无法给他们定罪。比利的哥哥史都华16岁时用一把点22口径的猎枪自杀身亡后,15岁的比利感到震惊,陷入了恐惧和痛苦之中。每当他回忆起自己与哥哥在一起的生活,特别是曾经与哥哥发生的那些小冲突时,他都会感到内疚,总觉得自己应该为哥哥的死亡负责。比利的这种心理反应很正常。如果我们身边亲近的人自杀了,只要我们是有良心的正常人,第一反应都会怀疑自己是否有错,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

如果比利生活在一个健康的家庭中,他的父母会跟他谈论哥哥的死亡,让他知道史都华一定是有某种心理问题,他的死不是比利的错。但是他的父母并没有这么做。缺乏了父母的安慰,比利变得非常沮丧,他的成绩一落千丈,学校建议父母带他去看心理医师,他们也没有这么做。

他们所做的竟然是在圣诞节那一天,送给比利一把点22口径的猎枪作为圣诞节礼物,而且还正是他哥哥自杀时所使用的那一把。这其中暗含的信息实在令人不寒而栗。想到比利的沮丧,以及他的年龄,他对父母送的这件礼物肯定会做出这样的解读:“收下你哥哥的自杀凶器,然后如法炮制,你是该死的。”当他的父母被询问到这项举动的可怕含意时,他们的答案正是典型邪恶之人的反应,极力否认与自我欺骗:“那是我们所能给他的最好礼物,”他的父母告诉我,“我们只是工薪阶层。我们不像你那样世事洞明,接受过高等教育,你不能期望我们会考虑得那么周到。”他们的狡辩令人憎恶,如果他们有良心,哪怕是有一点点反省精神,当我指出问题的严重性后,他们都会感到后怕和自责,但是他们却没有,我看不到他们对比利有任何愧疚感,这正是邪恶之人最典型的特征。

有罪过的人不一定是邪恶的人,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曾做过错事,但并不能说我们都是邪恶的人。罪过不同于邪恶,这二者也不仅仅是程度上的差异,而是本质上的不同。

罪过最广义的定义是“偏离靶心,误入歧途”,也就是说,我们没能按照正确的路径行走,偏离了方向和目标,从而铸成大错。从这种意义上来看,没有正确做事,没有击中靶心就算是罪过。但是没有人每次都能正确地做事,完美无缺地击中靶心,这是我们自身的缺陷,毕竟我们不可能永远正确,永远完美,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有罪过。当我们应该发挥自己的能力却没有发挥,当我们本来可以做到更好,却由于一时疏忽,以至于遭遇失败之后,我们对自己或者其他人就犯了某种罪过。

当然,罪过有大小之分。欺骗富人似乎没有欺骗穷人那么令人憎恶,但是欺骗就是欺骗。在法律上,欺骗有很多种类:诈骗一家公司、谎报所得税、告诉太太你要加班却去偷情、告诉丈夫你没时间去拿他的衣服却花了一个小时打电话聊天。在这些行为中,有些是值得原谅——特别是在某些情况下——但是事实依然存在,它们全是谎言与背叛。

实际上,我们习惯性地背叛自己与他人。最糟糕的是一些人公然无耻地这么做,甚至无法自我控制。其他较高贵的人则暗中进行,还以为自己并没有这么做。但是不管有意识或无意识都无关紧要,背叛还是发生了。如果你认为自己足够谨慎,永远没有做过这种事,那么问问自己,有没有在任何情况下欺骗自己,你就会明白你的罪过。如果你不明白,那么你就没有对自己诚实,这本身也是一种罪过。

因此,我们全都是某种程度有罪过的人。但是要判断一个邪恶的人,不是通过他的行为,而是通过他的心。邪恶的人心中没有内疚和自责,更没有负罪感。他们不承认自己有罪过,而是用各种各样的谎言极力狡辩和隐瞒,就像比利的父母。没有内疚的人没有廉耻,他们失去了人性,能够干出你想象不出的坏事来。

所以,没有负罪感的人是最邪恶的人。

阴 影

荣格把人类邪恶的根源描述为“拒绝面对阴影”。荣格所谓的“阴影”指的就是在心灵中,我们不愿意承认的那一部分,我们一直把这一部分藏匿在意识的地毯之下,不让自己或他人知道。

当我们被自己的罪过、挫败或缺陷逼到墙角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承认自己的阴影。但是荣格使用“拒绝”这个词,是指较为激烈的行动。那些跨越了罪过边界而进入邪恶之境的人,最显著的特征就是拒绝接受任何罪恶感。他们不是没有良心(意识),而是拒绝承受良心的痛苦。也就是说,不是罪恶本身,而是拒绝承认罪恶,才使他们变得邪恶。

事实上,邪恶的人通常是非常聪明的,能够意识到绝大多数的事物,但是他们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阴影。关于邪恶最简短的定义是“霸道的无知”。更确切地说,邪恶不是一般的无知,而是对于阴影的霸道无知。邪恶的人拒绝承担内疚的痛苦,不容许阴影进入意识之中,让自己“面对”它。相反,他们会丧心病狂用谎言掩盖自己的阴影,甚至不惜霸道地摧毁他们罪恶的证据,或者毁灭任何揭发他们的人。破坏行动一旦实施,他们就成了邪恶本身。

罪恶感虽然时常被视为一种“缺点”,但事实上在许多方面,它是一种恩赐。真实地觉察到自己个人的缺失,我称之为个人的罪恶感。觉察人类是天性懒惰、无知、自私的生物,习惯性背叛造物主与自己的同类,甚至违背自己,这不是很愉快的觉察。但很矛盾的是,这种不愉快的觉察,却是人类所能拥有的最宝贵的恩赐。尽管不愉快,但正是有了这些适当对罪恶感的觉察,才使我们的罪恶不会失去控制。对抗我们本身所具有的恶的倾向,最有效的防卫就是对阴影的察觉。

要变得更有意识(良心)的众多理由之一,就是为了避免变得邪恶。所幸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人才代表真正的邪恶。但是仍有很多程度较轻的心理疾病正在泛滥,它们虽然不是邪恶,却也能反映出我们对于面对阴影的抗拒。传统的弗洛伊德心理学教导我们,大多数的心理失调是根源于隐藏的情绪——愤怒、被忽视的性欲等。正因如此,心理疾病被大多数心理学家划分在潜意识的范围,仿佛潜意识是精神病理学的基础,而病征就像是地底下的恶魔跑出来折磨地面上的心灵。我的观点则刚好相反。

我相信所有心理上的失调,基本上都是意识的失调。它们不是源于潜意识,而是源于一个有意识的心灵拒绝去思考,不愿意面对某些问题,忍受某些情绪或痛苦。这些问题、情绪或欲望之所以存在于潜意识中,只是因为逃避痛苦的意识把它们藏匿在了那里。

当然,能在日常生活中活动的人,没有一个会不健康到没有意识的地步,也没有一个会健康到拥有最完整的意识。意识有数不清的程度之分,视个人的努力而定。但是意识的程度非常难以衡量。即使有标准心理测验来衡量心理的健康程度,也很难决定真实的意识状态。我们可以从个人的行为来臆测。但是衡量意识最好的方式,也许是观察这个人平常思考方式的一致性。例如,一个倾向于草率思考的人,其意识程度就比一个正直思考的人要低得多。

思考与意识紧密相连,它们之间是一种复杂的平行的关系。意识是所有思考的根源,而思考是意识进步的基础。一旦思考有所败坏,在意识上也必有同样的失误。因此,一切人类行为——好的、坏的、漠不关心的——都根据思考与意识的参与或缺乏程度而决定。

人们时常问我:“派克医生,如果我们都有某种程度的神经官能症,没有人拥有完整的意识,那么如何才知道什么时候需要接受治疗呢?”

我的回答是:“当你被‘困住’时。如果你能成长就不需要治疗。但是如果停止成长,被困在原地打转,显然是处于无效率的状态。当自己缺乏效率时,就不可避免会丧失成长的力量。”所以追求意识的进步还有另一个理由,它是精神成长的基础,经由这种成长,我们才有更大的能力。

意识与能力

虽然我们具有维持生计所需的基本能力与天赋,也能解决一些问题,但是处理人生问题的真实能力则更为复杂。在意识的发展上,这种真实的能力会得到迅猛的提升。真实的能力不仅仅是知识的积累,更是智慧的完满,是在努力实现了精神成长和心智成熟之后,获得的个人力量。

许多人不需要食谱就能烹调,或不需要手册就能修理汽车,或者拥有超人的记忆力,能快速对事情做出反应。但是由于在思考上缺乏或不愿意采取更广阔的视野,所以他们无法以创造性的方式来处理不同的情况,当碰上不符合预期模式的情况时,他们就会遭遇失败。一个能轻松修好汽车的人,面对更复杂的情况,比如教育孩子,或者处理夫妻关系,他们常常会感到束手无策,完全无能为力。

实际上,一个人就算在某些方面很有能力,在其他方面则不一定。在我的书《窗边的床》中的主角之一希瑟,是一名能干的护士。她能够认真思考,待人接物也十分周道,是全疗养院中最受欢迎的员工。但是她的私人生活则一塌糊涂。她不具备选择男友的眼光,常常让自己陷入被羞辱,甚至被虐待的境况。这都是由于她对于男人的不良判断所造成的结果。在工作上她是个杰出的护士,但在生活中她却是个糟糕的女人。希瑟是心理学家眼中最明显的例子,她同时拥有“无冲突的自我区域”与“强烈冲突的自我区域”,在某些方面她的意识十分清楚,但是由于心理上的冲突,在其他方面她的意识就非常草率和混乱。

许多人对自己这种不平衡的意识状态感到困惑。他们可以像希瑟一样,去寻求心理治疗来结束这种折磨。有些治疗也许很快就有效果,而另一些则十分缓慢,他们会发现即使心理治疗也不是万灵丹,无法消除意识成长中的痛苦。

在我的心理医生生涯中,我经常告诉病人:“心理治疗不是关于快乐,而是关于力量。就算你走完治疗的全程,我也无法保证你会更快乐一点点;我能保证的是,你会感觉更有能力。”我又会说,“世界上正缺乏有能力的人,所以当你更有能力时,生命就会给予你更大的责任。你离开诊所之后,也许会为更大的问题担心和焦虑,但是知道自己是在担心更大的问题,而不是斤斤计较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这就能带来一些快乐与平静。”

有人曾经问弗洛伊德,心理治疗的目的是什么,他说:“使潜意识成为意识。”这也是我们一直在探讨的:心理治疗的目的就是帮助病人更有意识,使他们的思考更清晰,工作更有效率,能力变得更强。

基于现实的考虑,我们要记住,所有的恩赐都是潜在的诅咒,意识与个人能力都伴随着痛苦。衡量一个人是否伟大的最好方法,就是看他忍受痛苦的能力。肯塔基大学医学院心理学教授阿诺德·路德维希在《伟大的代价》一书中,充分强调了这个观念。他的书以一项为期十年的研究为依据,调查了20世纪1004位著名人物的生活,其中包括艺术家、作家、发明家与其他富有创造性的人物。路德维希探讨天才与心理健康之间的关系,他表示这些伟大的天才们都有一种抛弃旧观念的倾向,反抗现有的权威,非常能够忍受孤独、寂寞和痛苦,以及具有一种“心理上的焦虑和不安”,如果这些问题处于不致产生疾病的程度,反而可以增进个人的创造能力,开拓新的领域,提出新的思想。

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必须接纳自己的平凡,才能变得出众,但是对于另一些人,他们则必须接纳自己的出众,才能避免平庸。有些人原本天赋英才,但却害怕出众,总是把自己隐藏在人群中,不愿意承认自己比其他人优秀,这会让他们无视自己的能力,变得庸庸碌碌。

一个名叫珍的女子就是很好的例子。她是个年轻、聪明而又漂亮的大学生,就读于商学院二年级,因为极度焦躁前来就诊。她觉得她所约会的对象都非常无趣,她的教授们似乎都很浮夸,而她的同学们(包括女生)都气度狭小,缺乏想象力。她一点也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但是她很聪明,知道自己事事不耐烦,常常焦虑,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经过几次常规的诊疗后,她绝望地叫道:“我觉得我在这里只是发牢骚,我不想做个无病呻吟的人。”

“那么你必须学会接受自己的优秀。”我回答。

“我的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有点惊讶,“我并不优秀。”

“你想过没有,你所有的抱怨——或者牢骚——都有可能是正确的。你的约会对象也许真的不如你聪明,你的教授的确很浮夸,你的同学不如你有趣。”我说道,“换句话说,你的所有困扰都是因为你感觉——或者你真的是——要比大多数人优秀。”

“但是我不觉得自己优秀。”她沮丧地说,“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不应该觉得优秀,因为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我扬了扬眉毛问道:“是吗?如果你相信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聪明,那么当他们表现不那么聪明时,你就不会被激怒,或者对他们感到失望。”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对珍来说是一段难受的考验。尽管她不愿意出众,但是她知道我说的是正确的。她必须接受自己的出众和优秀,而又不能自大狂妄,自以为是。对此,她心怀恐惧,毕竟做个平凡人要容易得多。如果她真的比较优秀,势必会忍受孤独。如果她真的出类拔萃,她肯定会比别人承担更多的责任,承受更多的痛苦。她感叹道:“为什么命运要挑中我?这是恩赐还是诅咒?”

当然,我无法回答她的这些问题,但是让她觉得安慰的是,我认为她提出的问题都是非常真实和重要的。后来,她逐渐接受自己的不平凡,并明白这既是受到恩赐,也是诅咒;既是祝福,也是负担。

伴随意识的进步和个人力量的增加,人们除了忍受焦虑,必须在焦虑中成长之外,还将忍受另一种痛苦,这就是超越了文化禁锢和草率思考后的孤独。在历史上,这样的人并不多,例如苏格拉底和耶稣,他们就超越了当时的文化禁锢和草率的思考。现在,由于社会的进步和心理治疗的影响,我估计在美国就有成千上万的成年人站在了最进步的前沿。这些人的完善思考足以挑战世俗的非理性思考。为了成长,他们质疑盲目的爱国和忠诚,冲破文化的限制和禁锢。他们不再相信从报纸、杂志和电视上看到的东西。他们追寻真相,挑战着社会与媒体所推动的“正常”幻象。他们表现出勇气,不再被周围的草率思想所欺骗。他们重新定义“家庭”,不仅是血缘的亲戚,还包括志同道合的同伴,这些人都分享着相同的生命态度,以追求精神成长为目标。

在追求更高意识的过程中,许多人会体验到一种自由解放的感觉,成为更真实的自己。他们的知觉源于永恒,而意识的进化也促进了他们精神的成长。但是他们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因为他们走上了一条焦虑、孤独与寂寞的旅程。深刻的思想家由于不断前行,思想长期处在不确定的未知地带,所以,他们必须忍受适当的焦虑。与此同时,他们还会时常被草率思考的大众所误解,感到孤独和寂寞。许多拥有高级意识的人不会轻易接受社会上所盛行的“得过且过”心态,于是他们难以配合潮流,别人也难于了解他们或与他们沟通。他们必须付出的代价是,至少会与部分家庭成员有所隔阂,与老朋友或文化习俗断绝关系。

这些出众的人来自五湖四海,他们也许富有,也许贫穷;也许是白人,也许是黑人;也许受过高等教育,也许没有,不过,他们的共同点是都具有非凡的能力。但是,鹤立鸡群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出众的人常常会被人误解、怀疑和恐惧,需要具有强大的内心力量才能支撑。如果他们的心灵没有成长,心智不够成熟,他们就无法克服内心的焦虑、恐惧和孤独,从而选择轻松安全的老路,以停滞来取代成长。

例如,越战时期,我在陆军担任心理医生时,经常为一些黑人士兵做心理鉴定,虽然他们有足够的智力回答复杂的问题,但是他们却会选择装傻充愣。其中有些人是陷入了草率的思考,有些人是很有能力,但却想极力逃避自己的责任。基于这样的原因,许多人或多或少会阻碍意识的发展,因为他们觉得这样生活比较容易。就算他们会宣扬意识成长的重要性,但他们的言行也并不一致。

死亡的意识

还有一种由意识所带来的痛苦是如此剧烈、重要,值得更进一步探讨,这就是对于死亡的意识。假设人类比其他动物更有意识,人类是唯一知道自己必死的生物。这不仅是人类的特质,也是人类的困境,因为这种意识特别痛苦。

大多数人都不愿意直接面对自己的死亡问题。他们极力逃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死亡的意识排挤出去,哪怕是面对最细微的死亡提醒,比如一片叶子落下来,他们就不愿意由此展开对死亡的思考。欧内斯特·贝克在他的经典之作《否认死亡》中指出,这种否认死亡的态度也会以种种隐约的方式引导我们走向邪恶,诸如用替罪羔羊或活人祭祀等仪式,希望死神能放过他们。

与人们不愿意面对死亡相同,人们也不愿意面对变老。我在《寻找石头》一书中写道:没有人喜欢变老,因为变老是一种逐渐被剥夺的过程。在退休前几年,有四个情况很相似的女性前来找我就诊,她们大约都是六七十岁,抱怨的不外乎是:对于变老感到沮丧。她们都很有钱或嫁给了有钱人,子女也都各有成就。她们的生命仿佛都按照一个好剧本在上演,但是她们却无法阻止变老。现在,她们需要助听器,或者假牙,或者需要做股关节更换手术。这不是她们所希望的,于是她们感到愤怒与沮丧。

我想不出其他办法可以帮助她们,唯有试图说服她们相信,变老并不是人生毫无意义的阶段,也不是只能无奈地看自己逐渐凋零。事实上,变老也是生命的一段心灵历程,一个准备时期。我告诉她们:“人生剧本不是由你们写的,生命不只是你们自己的表演。”其中两个不久就离去了,看来她们宁愿继续沮丧,也不愿面对事实。

另一位老妇人是很虔诚的基督徒,但是两只眼睛都患有视网膜脱离症,是百分之九十的眼盲,她对自己的遭遇感到愤怒,尤其怨恨那个眼科医生,他没能用先进的技术治好她的疾病。在我们的谈话中,不久便浮现一个主题:“我痛恨必须靠人搀扶才能离开座椅,或扶我走下教堂的台阶。”她大发牢骚,“我痛恨被困在家里。我知道有许多人愿意带我出去,但我不能一直要求朋友开车载我。”

我告诉她,她应该为过去的独立自主感到自豪:“你一直是一位很成功的女性,我想你应该感到骄傲。但是你要知道,现在的旅程是从这里走向天堂,旅行最好的办法是轻装远行。我不知道你带着这么多骄傲,是否能成功地抵达天堂。我察觉,你把眼疾视为一种诅咒,但是你也可以把它视为一种祝福,用来帮助你放下那些不再需要的骄傲和负担。除了眼疾,你大致都很健康。你大概还有十几年时光可以好好生活,是带着诅咒还是祝福的心情来过这段日子,由你自己决定。”

在生命的黄昏,一个人能不能发生转变,要看他是否学会把诅咒看成祝福,把变老看成一个准备时期。准备什么呢?很明显,准备迎接死亡。不知死,焉知生。有些人比其他人更有勇气去面对死亡这件事情。我先前所提到的老妇人接受我的建议后,开始慢慢面对死亡。她为期四年的沮丧在第三次诊疗时开始减轻。但是大多数人不会这么容易获得改变。在面对变老和死亡的过程中,有些人甚至会选择自杀,因为他们所设想的变老和死亡过程是令人羞辱的、沮丧的,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忍受这种被剥夺的过程。

对于我和有些人而言,心理上的剥夺比身体上的剥夺更痛苦。丧失了所崇拜的英雄、导师和兴趣,会让我们感觉空虚。剥夺了想象会让我们倍感受伤。我不确定我会不会像前面所描述的盲眼妇人那样优雅地变老,但我确定如果没有精神上的超越,我绝对无法应付变老和死亡。我会在焦虑和恐惧中变得疑神疑鬼,尖酸刻薄。但是,如果我能从现在开始就拿出勇气面对变老和死亡,那么我的心灵反而能随着身体的衰老而不断成长,直到足够有能力坦然去面对死亡。

迈向心理健康的道路是承认死亡,而不是否认死亡。在这个课题上我所读过的最好的书,是约瑟夫·锋利写的《生活在死亡的边缘》。与我一样,他相信死亡不是意义的剥夺,而是意义的赋予。不管我们是年轻还是年老,对于死亡的意识能够引导我们走上追寻意义的道路。我们也许会在焦虑和恐惧之下抓住某种草率的、二手的信仰,来逃避思考死亡。这种信仰也许能暂时让我们感到安全,但是它们就像廉价的旧衣服,只能充充数。一种真正成熟的信仰,是以死亡的神秘作为开始,在死亡面前追寻个人生命的意义。你无法让别人替你来追寻。

在追寻的过程中,我们必须承认改变的必要,我们要常常调整自己的思想与行为——尤其是当我们感觉最舒适的时候,也是最需要改变的时候。改变给我们的感觉就像死亡,因为这意味着旧习惯和旧思想的死亡。我曾引述古罗马哲学家塞内卡的话:“我们终其一生必须持续不断学习生存,而令人惊讶的是,我们也必须持续不断学习死亡。”这种学习可以让我们在死亡到来时,有意识地放弃对生命的执着,大踏步走向未知的未来。

只管努力,不要操心结果

我说过,心理困扰多半源于意识,而非潜意识。那些“讨厌”的东西会躲藏在潜意识,因为我们的意识拒绝面对它们。如果我们能面对这些不愉快的事物,那么我们的潜意识就能成为充满喜悦的乐园。我相信宇宙人生的秘密都可以透过潜意识显示出来,只要我们愿意坦然面对潜意识,发掘它的智慧。

精神的成长可以定义为“意识的成长”,或者“意识的进化”。意识会朝着什么方向成长和进化呢?我认为是潜意识。潜意识是意识成长和进化的方向。潜意识蕴含了宇宙人生所有的秘密,它浩瀚无边,深不可测。意识的成长和进步,其实就是逐渐认同潜意识里的东西。心理医生对这种情况十分熟悉,因为心理治疗的过程,就是使潜意识层面的内容浮现到意识层面的过程。换句话说,心理医生的职责,就是扩大患者的意识领域,使其范围和方向与潜意识领域更为接近。当意识与潜意识融为一体的时候,我们的心就是宇宙的心,宇宙的心就是我们的心,我们可以用宇宙的心来思考,来倾听,从而揭开人生的秘密。

有一位年近40岁的女性,她患有焦虑症,整天忧心忡忡,还会感到莫名的恐惧。与她接触过几次后,我发现她焦虑和恐惧的主要原因是缺乏信任。在生活中,我们必须去信任一些东西,坐飞机时,如果我们不信任飞行员和飞机制造商,我们就会担心飞机掉下来,诚惶诚恐;进餐馆时,如果我们不信任那家餐厅,总担心食物不干净,我们就无法踏踏实实用餐。同样,我们也必须信任自己的潜意识,就像信任飞行员一样,相信它能够安全地把我们带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但是,这位女性却缺乏这样的信任,她只相信自己的意识,对潜意识了解的不多。她跟我说,几天前的早上发生过这样一件事,她正在镜子前涂口红,准备出门上班:

“这时,一个‘寂静、细小的声音’在我的脑中响起——‘去跑步。’”她摇摇头,想要甩掉这声音,但是这声音变得更强烈。

“这真是荒唐。”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回答那声音,“我在早上从不跑步的,我只在黄昏时慢跑,况且我要去上班。”

“不管如何,现在去跑步。”那声音坚持着,她考虑之后,知道那天早上晚一个钟头上班也没关系。所以她听从那个声音,换上慢跑鞋去跑步。

当她在附近公园跑了1.5英里后,她开始觉得奇怪,她并不是很享受这趟跑步,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跑步。这时候那个声音又出现了:“闭上你的眼睛。”它命令道。

“真疯狂,”她反驳道,“跑步时不能闭上眼睛。”不过,最后她还是服从地闭上眼睛。跑了两步后她惊恐地睁开眼睛,但是她仍然在跑道上,一切运转良好,天没有塌下来。那声音又叫她闭上眼睛。最后她能够闭着眼睛跑上50步,不会离开跑道或跌倒。这时候那个声音说:“今天这样就够了。你可以回家了。”

这位女性说完这个故事后泪眼盈眶:“想想看,这不正是潜意识给我的启迪,它想告诉我,不必整天为前途忧心如焚,恐惧不安,我应该信任它。”

正如这位女性的经历所显示的,潜意识始终是我们心中的神,总是在最料想不到的时候,对我们说话,给我们帮助与启迪。

梦是潜意识的馈赠,它的许多想法都会通过梦表现出来,给我们以指引。我经常在梦中接受潜意识的暗示和引导。记得那是《少有人走的路:心智成熟的旅程》刚找到出版商之后,我觉得自己应该出去度个假,但是我不想到海边,所以我选择在一个修道院待了两个星期,这是我第一次躲清静。在安静的修道院,我思考了很多事情,其中最多的是关于未来的。我想万一我的这本书成为畅销书,我该如何应对呢?我是应该放弃清静独处,去巡回演讲,还是像《麦田里的守望者》的作者塞林格一样退隐山林,不公开电话号码?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做,我也不知道潜意识要我怎么做,这似乎是个很大的决定,所以我希望在安静的神圣气氛中,能够从潜意识那里得到一些启示。于是我做了一个梦。那个梦虽然乍看起来很隐晦,但给了我生命一个重要的启示。

在梦中,我看到一个中产阶级家庭。这个家庭中有一个17岁大的男孩,还有两辆车。男孩是高中的班长,将会在毕业典礼上致辞,也是高中橄榄球队的队长,长相英俊,而且他也有驾驶执照。以年纪来说,他算是个非常有责任、成熟的司机了。但是他的父亲却很怪,不准他驾驶,却坚持要开车送他去所有他想去的地方,例如打球、打工、约会或参加毕业舞会。更过分的是,这位父亲坚持儿子每个星期从他打工赚来的一百元中拿出五元给他,算是开车载他的酬劳。但开车是男孩自己有能力去做的事,为什么还得付父亲酬劳呢?

我从梦中醒来后,感到非常气愤,这个父亲是个多么独裁的怪人!我不知道要怎么看待这个梦。它似乎毫无道理可言。但是三天后,我把它写了下来,当我读了我的文稿,我发现我把“父亲”这个字的前缀f都大写成F。于是我对自己说:“你想这个梦中的父亲会不会是天父?如果是这样,梦中十七岁的男孩会不会是我?”然后我终于明白我得到了一个天启,潜意识在告诉我:“喂,斯科特,你只管付钱,驾车是我的事情,就让我来。”

不错,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未来是不确定的,在憧憬中也不免有些焦虑,而潜意识通过这个梦告诉我:你只需要付出努力,不用操心结果;你应该把自己交出去,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信任潜意识,因为它可以把你带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实际上,在我们的一生中很多事情都是不确定的,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我们能够做的就是付出努力,然后坦然等待命运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