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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上瘾:神圣的疾病

第八章 上瘾:神圣的疾病

第二部分 心灵探索

首先,我必须承认,我是个有瘾的人。我对尼古丁上瘾,几乎不能自拔。我在写文章、演讲时都谈到过自律,而我自己却没有足够的自律去戒烟。

我要指出,毒品及酒精上瘾有多方面的原因。它既具有生物学根源,也具有深刻的社会学根源。不过,我在这里只谈上瘾的心灵因素。

上瘾是一种偶像崇拜。对酗酒者来说,酒瓶就是一个偶像。偶像崇拜有许多不同的形式,一些是非常明显的,比如沉迷赌博、性生活过度和财迷心窍等,都是一种瘾。还有一些是不明显的,比如家庭中的偶像崇拜:无论什么时候,当你觉得取悦父母比什么都更重要时,你就陷入了家庭偶像崇拜。家庭变成了一个偶像,而且经常是最沉重的一个。

因此,从长远来看,了解各种形式的偶像崇拜或上瘾,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因为许多上瘾要比吸毒危险得多,比如对权力的成瘾,对安全感的成瘾。

沿着这样一个思路,让我们来单独谈谈毒品成瘾问题。我想,那些成为酒精或毒品的奴隶的人,是渴望重回伊甸园的人。他们比大多数人都更渴望到达乐园,到达天堂,回到家里。他们渴望找回那种失去了的温暖感,还有那种朦胧的天人合一的整体感,那些我们在伊甸园里曾经拥有过的感觉。所以,美国小说家冯内特的儿子马克,把他那本回忆自己患心理疾病和吸毒经历的书命名为《伊甸园快车》。当然,人不可能返回伊甸园,只能向前穿越痛苦的沙漠。这是唯一一条回家的路,也是一条荆棘密布的路。但是那些成瘾的人,那些非常强烈渴望回家的人,却南辕北辙,走错了路。

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来理解这种回家的渴望。一是把它看作对回归的渴望,一种不仅要回到伊甸园,而且要爬回子宫的渴望;二是把它看作一种潜在的对进步的渴望。在这种回家的渴望中,成瘾的人对于精神和更高力量的追求,远比其他人强烈,只是他们混淆了这一旅程的方向。

荣格与匿名戒酒协会

人们都知道,卡尔·荣格在心理学与精神结合方面成绩斐然。但很少有人知道他间接促成了匿名戒酒协会的成立。

19世纪20年代,荣格有一个病人,是一个酗酒者,治疗约一年后仍无好转,最终荣格绝望地对他说:“听着,你完全是在我这儿浪费钱财,我不知道怎么帮助你,我无能为力。”那人请求道:“没有希望了吗?能给我一点儿建议吗?”荣格说道:“我能给你的唯一建议,就是你或许可以皈依一种信仰。我听说,有个别人有信仰之后就停止了喝酒,你可以试试。”

那人听从荣格的建议,真的出去寻找这种信仰了。只要寻找,你就会发现?是的,他发现了它。大约六年以后,他皈依了信仰,并戒了酒。

这事发生后不久,他无意中遇到一个名叫埃贝的老酒友。埃贝说:“嘿,去喝一杯!”但是他说:“不,我一点也不喝了。”埃贝很吃惊:“你什么意思,你完全不喝了?你是个不可救药的酒鬼,就像我一样。”于是那人就向他解释了荣格的建议。

埃贝想,这或许是个好主意,所以他也开始寻找信仰。大约两年时间,他也戒了酒,过上了有意义的生活。

之后不久的一天晚上,埃贝顺便拜访他的一位老酒友比尔。比尔邀他喝几杯,埃贝谢绝了,这回轮到比尔大吃一惊。于是埃贝开始讲述荣格那个病人的故事,以及自己皈依之后如何戒了酒。

比尔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他也出去寻找一种信仰的皈依。几周的时间他就戒了酒。不久之后,他在俄亥俄州亚克朗市发起了匿名戒酒协会的首次会议。

大约20年后,一切都尘埃落定。比尔给荣格写了一封信说,在匿名戒酒协会组建中,他无意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荣格给他回了封信,充满了溢美之词。荣格说,他非常高兴比尔写信给他,很高兴获悉他的病人做了件大好事,对自己无意中扮演的角色也很欣慰。但是他说,最令他高兴的是,过去周围没有什么人可以谈论这个问题,现在,机会来了。这个问题就是,在西方语言传统上,酒精和灵魂用了同一个词来表示,这或许不是偶然。这意味着酗酒的问题本质上就是一个精神问题,或许酗酒者比其他人更渴求精神满足,或许酗酒就是一种心理病症,说好听点,是一种心灵状态。

所以,从两个方面去分析成瘾的人对回家的渴望,是正确而理性的。全然漠视成瘾者回归的愿望是错误的,我发现在治疗过程中强调积极方面颇有成效。所以,在治疗成瘾病人时,最有效的方法是关注其进步方面——他们对精神的渴望,而不是强调他们临床表现出的退化症状。

皈依的程序

30年前,当我做心理实习医生时,心理医生们就已经知道,匿名戒酒协会在治愈酗酒方面取得的效果比心理治疗更好。但是我们却视它为街区酒吧的替代品。我们认为,酗酒者有一种所谓的“口头人格障碍”,他们聚集在匿名戒酒协会,胡聊一气,喝一通咖啡,抽一通香烟,通过这些方式,他们的“口头”需要得到了满足。心理学家轻蔑地宣称,这就是匿名戒酒协会成功之所在。

然而,时至今日,大多数心理医生仍然认为,匿名戒酒协会的方法之所以起作用,是因为它是一种上瘾的替代品。我不否认有这方面的因素。然而,因“替代成瘾”而戒酒,这在匿名戒酒协会治愈的病人中只占5%。匿名戒酒协会起作用的真正原因在于“程序”。为什么这些程序会奏效呢?至少有三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匿名戒酒协会的“十二步骤法”是目前独一无二的悔改计划,匿名戒酒协会的人称它为“精神的皈依”,因为他们不想让人误以为匿名戒酒协会是一种有组织的宗教。但十二步骤法的核心是“更高的力量”。这些程序实际上就是教导人们,为什么应该继续向前穿过沙漠,走向“更高的力量”。

正因为这是皈依的唯一程序,因此匿名戒酒协会被视作美国今天最成功的“教会”,其他任何教派都会忌妒它的异军突起。该协会的人们表现出了惊人的聪明才智,他们甚至不必为预算和场所而烦恼。事实上,教堂成为他们现成的聚会场所,而主办匿名戒酒协会会议,也已成为公共教堂的重要职责之一。

大约一年前,我在康涅狄格州的一个教堂做演讲,中间休息时,我看了一张布告牌,发现那家教堂每周要举办14次匿名戒酒协会会议。

然而,虽然匿名戒酒协会将教堂作为会议场所,但他们与有组织的宗教是无关的,甚至在涉及程序的“精神”层面,它都非常低调,目的是为了吸引视它为威胁的新成员。许多人感到了它的威胁,不大喜欢皈依,甚至抗拒它。因此,匿名戒酒协会的工作困难重重。

大约12年前,一位酗酒者找到我,原因是“匿名戒酒协会不起作用”。据他说,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他每隔一晚就去参加匿名戒酒协会会议。而在前一晚,他都会喝个酩酊大醉。他说他已理解了所有十二步骤法,但不知道为什么不起作用。当他对我说这些时,我有些意外地说:“据我所知,十二步骤法是非常深邃的精神智慧的本体,人们通常需要花上三年、甚至更多时间才会有所领悟。”

他承认我的话有些道理,因为他完全不懂“更高的力量”是指什么。但是他认为,他至少理解了第一步。

我问:“哦,那是什么呢?”

“我开始承认我对酒精无能为力。”

“那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脑子里存在着某种生物化学方面的缺陷。不论何时,只要我喝一点酒,酒精便接管一切,意志全无。所以我必须做到滴酒不沾。”

“那你为什么还要喝呢?”

他陷入了沉默,一脸困惑。

我继续说:“你知道,或许第一步不是你喝了第一口后对酒精无能为力,而是在这之前,你对酒精也是无能为力的。”

他使劲儿摇头:“不对。是否喝第一口,完全取决于我。”

“这可是你说的。但是,你从没这样去做,是吧?”

“这完全取决于我。”他坚持着。

我说:“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去做吧。”

这个人还未能理解十二步骤的第一步,更别提余下的十一步了。

心理重建计划

匿名戒酒协会能够奏效的第二个原因在于,它是一个心理计划。它不仅告诉人们为什么要有信仰,而且还提供了大量关于如何穿过沙漠的建议。在这方面,它提出了两个基本方式。

一个是使用格言和警句。比如,“假戏真做。”“我不太好,你也不太好,不过没关系。”“你唯一能改变的人就是你自己。”“时不再来。”

格言和警句为什么这么重要?讲一个我个人的故事。我的祖父,他不是很机敏,话少但很精练。他会对我说“走一步,做一步”或“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当然,不是所有都是忠告类的,还有一些是安慰性的,如“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或“只干活不玩耍,杰克成了小傻瓜”。

然而,他有时会不断地重复。比如“闪光的不都是金子”这一句,我听过至少有一千次了。但是他爱我。从我八九岁到十三岁期间,每个月我都要穿过曼哈顿岛,和祖父母过周末。这些周末的仪式一成不变。我会在星期六上午到那儿,及时地赶上祖父母为我准备的午餐。午饭后——那时没有电视——祖父会带我去看两场连映电影,并一直跟我坐在一起。那就是他的爱。

在看电影的路上,祖父的格言警句常灌于耳,而它们所传达的智慧让后来的我受益匪浅。

十几年以后,当我在做心理实习医生时,一个15岁的男孩来找我治疗。他因学习成绩差而郁郁寡欢。交谈中,他给我的印象有些沉闷。我想,或许他成绩差是因为他笨。心理医生有一种智能评价方式,我们称之为“心理状态测试”,其中一个内容就是让病人解释谚语。我问他:“为什么人们说,‘住在玻璃房子里的人不该扔石头’?”

他立刻答道:“如果你住在一个玻璃房子里,而你又丢石头,你的房子将会被打破。”

“但是大多数人不是真的住在玻璃房子里。你如何用这句话解释人们之间的关系?”

“我不知道。”

我再试一次。“为什么人们说,‘不要为打翻了的牛奶而哭泣’?”

他说:“如果打翻了牛奶,我会抱一只猫过来舔干净。”

这似乎有点想象力,但没有解释出它所表达的寓意。我决定把他转给一个心理学家进行更精确的测试。业界知名的资深女专家为他做了测试,报告显示,那男孩智商达105。我很是吃惊。虽不算太高,却在平均值以上,对预习学校来说是有些偏低,那也许能解释他成绩差的部分原因。在我看来,他的智商也就在85左右。于是我打电话给女专家,表示质疑,因为他在谚语方面做得很差。“噢,我们不担心那个。”她说,“现在没有多少年轻人知道那些古老的谚语了。”

我经常想,如果我们的公共学校能够实施一些心理健康教育计划,这些谚语也许就能保存下来。但是我知道,我们很难成功,因为人们抗拒它。在我们国家,有一股反对心理健康的力量,他们杞人忧天,担心世俗人文主义和心理学运动会带来不好的影响。那么,他们应该不会拒绝在学校里教授孩子古老谚语吧,他们会同意吗?所以,我希望有人能够开始着手这样一个计划,并很快得以实施,为了像我祖父常说的那样:“及时的一针胜过事后的九针。”

世俗的精神疗法

匿名戒酒协会通过使用谚语取得了很好的效果。除此之外,它还有另一个有效的机制:保证人制度。当你加入匿名戒酒协会或学习十二步骤法,你需要确定一个保证人,一个真正业余的心理治疗医生。

如果你觉得自己需要心理治疗而又无力支付费用,那么你可以试试,假装你是个酗酒者,到匿名戒酒协会去,再给自己找个保证人。实际上有些人就是这么干的。我从不假装,所以我也不建议你这么做。实际上,你不必假装,在你家族中肯定会有一个酗酒的亲戚。

我不是说,匿名戒酒协会里的保证人都是很专业的心理医生。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并不怎么样。有些病人,就是在那里花了几年时间之后又来找我的,觉得我作为一个心理医生,也许能额外给他们点建议,一些他们从保证人那儿得不到的东西。在试着给他们一点点额外的推动的同时,我从他们那儿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在十二步骤法里,有一些传统的东西是非常好的,胜过保证人。不过在这个问题上,我更相信保证人制度优于传统的治疗。大大方方地去跟你的保证人说:“我真的感谢三年来你给我的帮助,但是现在,我想我已经准备找个更有经验的保证人。”而保证人可能会说:“我完全同意你的说法,很高兴我能够帮助你,并看到你能有这么大的进展。”不过,没有几个心理医生会心平气和地面对比他们更成熟的病人。

公共计划

我们说匿名戒酒协会有效,是因为它是一种精神转换的步骤,告诉人们为什么他们必须向前穿过那沙漠;另外,还因为它是一个心理学计划,借助格言和保证人,教给人们许多关于如何向前穿过沙漠的方法。匿名戒酒协会有效的第三个原因是,它告诉人们,他们不必独自一人孤独地向前穿过沙漠。这是一个公共的计划。

过去几年里,我几乎放弃了心理治疗和研究,同其他人一道致力于“公共鼓励基金会”的创立。我的书《不同的鼓》说的就是这方面的事情。在书里我指出,共同体的出现是人们为应对危机所做出的反应。它就像是守候在特护室外的一群陌生人,能够迅速分享彼此深深的恐惧和喜悦,因为他们都有亲人被列上了病危名单。1985年墨西哥城大地震,4000多人遇难。地震发生几个小时后,平时那些以自我为中心的、衣食无忧的青少年和穷苦工人并肩合作,夜以继日地奉献着他们的爱。

唯一的问题是,一旦危机过去,共同体也就不复存在了。其结果是,数百万人都在为这一损失而哀伤。我可以保证,这个星期四或星期六晚上,将有数万老人在美国海外退伍军人俱乐部和美军俱乐部里喝得烂醉如泥,哀悼“二战”时那些难忘的日子。他们牢记着那些日子,带着深深的怀念。尽管那时他们又冷又湿又危险,但他们感受到了集体的关爱及生活的特殊意义,那是他们此后再也无法重温的。

酗酒者的福分

参加匿名戒酒协会的酗酒者,都是有福分和天赋的人。

酗酒本身就是一种福分。因为酗酒虽是一种能明显带给人伤害的疾病,但是,相比于非酗酒者,酗酒者不一定受到更多的伤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伤和恐惧,只是有时我们可能没意识到。每个人都有难题,只是酗酒者不加以掩饰,而大多数人则把它藏匿在平静面具的背后,他们不能敞开心扉讨论那些最重要的事情,不愿谈论内心的痛苦和哀愁。而参加匿名戒酒协会,则可以谈论自己受到的伤害,从而使身心得到放松。所以,酗酒是福分。

匿名戒酒协会中酗酒者的天赋表现在,他们谈到自己时,只说自己是正在康复的酗酒者,而没有说是“已经康复的酗酒者”,或“曾经的酗酒者”。“正在康复”这个表述,能使他们不断提醒自己,康复的过程正在进行中,危机还在。由于危机还在,共同体也还在。

在我组建“公共鼓励基金”的过程中,最麻烦的问题之一,就是要努力向人们解释它是什么东西。只有正接受十二步骤法治疗的人才能够理解它。因为对他们我可以说,组建“公共鼓励基金”,是让人们在没有成为酗酒者、没有陷入危机之前就融入公众之中。它表达了一个信息:我们所有人都处在危机之中。

早一点面对危机

人们总是回避痛苦,总是对心理健康持非常奇怪的态度。美国人通常认为,心理健康的标志就是没有危机感。然而,这根本不是心理健康的特征!心理健康的特征应该是具备尽早面对危机的能力。

如今,“危机”一词变得非常时尚。比如,我们都在谈论中年危机。但早在这个词出现前,我们也提到过女人的中年危机,即更年期。许多妇女,当她们到了50岁并且停止月经后,就可能在精神上陷于崩溃。但是说来奇怪,这种情况不是在所有女人身上发生。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

一个心理健康的女人,不会在50岁时突然觉得自己遭遇了更严重的更年期危机。因为一直以来,她应对过许许多多的危机。例如,26岁时,某天早上起来,她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眼角开始有了鱼尾纹,这时她可能会想:“你知道,我想好莱坞的导演大概不会来找我了。”而10年后,当她36岁时,她最小的孩子上了幼儿园。她又对自己说:“你知道,或许我该花点心思在自己身上,不要再只顾着孩子了。”这样的女人到了50岁,月经结束时,她将顺利地度过这一阶段。除了有一点潮热感外,她绝对不会有更多麻烦,因为早在20年前,她心理上就遭遇了自己的“更年期”。

而那些陷入麻烦的女人,都是紧紧抓住幻想不放、相信好莱坞经纪人某一天会突然出现的人,她们都是对自我以外的世界没有任何兴趣的人。当她进入50岁,月经停止了,无论什么化妆品都掩饰不了脸上的皱纹,留给她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家,一种空荡荡的生活。她不崩溃才怪呢!

不过,我不想老生常谈,只谈女人和更年期。实际上,男人的中年危机也一样严重。不久前,我就度过了自己的第三次中年危机,而且这一次,是我自15岁以来遭遇的最严重的打击,深深地伤害了我。我只想说明,不管是对于男人还是女人,判定其心理是否健康,都不在于我们有多少避免危机的办法,而在于我们是否能够早一些面对危机,并且向下一个危机挺进。换句话说,判断心理是否健康,要看我们一生当中究竟能应对多少危机。

有一种罕见的毁灭性心理疾病,困扰着大约1%的人。这种病迫使人们去追求过一种戏剧化的生活,希望生活时时充满激动。但是,另一种更具毁灭性的心理疾病困扰着至少95%的美国人,这就是,我们的生活太缺少戏剧性,每天醒来,我们面对的都是柴米油盐,日复一日地混沌度日,对生命的本质毫无觉悟。

这里涉及“信仰者”的德性。其他人只不过是在经历生活中的起起伏伏,而“信仰者”却要遭遇“精神危机”。要知道,遭遇“精神危机”比遭遇抑郁要“有尊严”得多。实际上,一旦你承认自己遭遇的是一次“精神危机”,那么你可能很快地度过抑郁。我深信不疑的是,需要对我们的文化做出一些改变,赋予危机以应有的“尊严”,包括各种类型的抑郁及各种存在式的痛苦。恰恰是这些痛苦和危机,使我们的心灵得以成长。

匿名戒酒协会的那些人,总是处在康复的过程之中,与不间断的危机相伴,并且互相帮助,共同应对不断来临的危机。这就是共同体的作用。

在希腊的街巷,你会看到人们围坐在一起,谈论着稀奇古怪、毫无意义的话题,如某一个人在树上吊死了,遭到了惩罚之类。但值得注意的是人们的交谈方式,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起哭泣,一起欢笑,互相感动,互相影响,乃至陌生的路人都被他们所吸引。它仿佛是爱的芬芳,飘向街巷深处,吸引人们涌向这里,就像蜜蜂飞向花儿。有人甚至这样表示:“我还不太理解这种东西,但我希望加入进来。”

在最单调的旅馆房间里,我们开始筹建我们的共同体。这时,销售员和酒吧女招待都过来说:“我不知道你们在这儿做什么,但是我3点下班——我能加入你们吗?”于是我明白了,共同体是如何发挥作用的。

1935年6月10日,俄亥俄州亚克朗市,比尔和鲍伯医生召集了第一次匿名戒酒协会会议。我相信,这是20世纪最伟大、最具积极意义的一个事件。它不仅标志着自助运动、科学与精神的融合,开始在草根阶层中出现,而且标志着公众运动的开始。

这就是我把“成瘾”称为“神圣的疾病”的原因之一。当我同匿名戒酒协会的朋友们聚在一起时,我们经常会这样推断:上苍故意创造了酗酒这种病症,为的是创造出酗酒者,为的是让这些酗酒者创造出匿名戒酒协会,从而为公众运动凿山开路。这不仅仅是酗酒者和成瘾者的救星,也是我们所有人的救星。

只要我们能够战胜自恋,就能够克服对死亡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