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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最稳定的婚姻,可能是最病态的

第八章 最稳定的婚姻,可能是最病态的

第二部分 婚姻与家庭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婚姻中最大的问题往往不是过分疏离,而恰恰是太过亲密。很多人都对这一结论吃惊不已。在做心理治疗时,我接待过很多来访的夫妻。几乎所有夫妻,都会在治疗的某个阶段听到我说这句话:“你们被婚姻绑得太紧了。”

在针对夫妻进行的小组治疗中,我有时不得不让他们分开来坐。因为每次当我问玛丽“你有什么感觉”时,约翰总会马上回答:“哦,玛丽是这样觉得的。”我只能提醒他:“嗨,约翰,你要让玛丽说出自己的感觉。”而当我问约翰“你怎么想”时,玛丽也会立刻替他作答:“约翰是如此这般想的。”此时我又必须打断玛丽,并告诉她:“玛丽,你要让约翰自己思考。”

我们是以独立个体的身份加入婚姻这个组织的,我们必须保持自我的独立。

有问题的人,找的人往往也有问题

许多人都对这句话深信不疑:“他/她,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人。”这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人与人之间,的确存在着某种吸引力,而最明显的吸引力也是最平淡无奇的,那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无疑是一条非常实用的定律。比如,心理医生如果无法判断患者的病情严重程度,就可以让他进入精神病院,观察他喜欢与谁在一起。如果他总是结交病情严重的人,那么他的病情就很严重,但如果他总和病情轻微的人在一起,那么他的病情也很轻。

对于婚姻来说,这条定律其实同样适用。在婚姻关系中,夫妻两人的性格虽然迥然不同,但他们的心理健康程度,却往往惊人地一致。心理健康的人通常会选择心理健康的人结婚,而心理有问题的人,也常常会找心理有问题的伴侣。至于那些心理处于亚健康状态的人,他们配偶的心理状态也与他们很类似。尽管人们在选择配偶时,自己很可能意识不到这点,但在专业人士眼中,这种选择模式却是很好预测的。

我下面提出的这个事实,既与上面的观点相关,又常常让人深感困惑,那就是——婚姻的持久和稳定,并不总和它的健康程度成正比。例如之前所说的摩尔赫斯夫妇,他们的婚姻关系就表现得非常紧密和持久,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缺乏活力,了无生趣。

事实上,心理医生经常会看到这样的情况:最病态的婚姻,往往也是最稳定的婚姻。

之所以会发生这种情形,是因为夫妻两人的病症往往各取所需,就像手和手套,即使他们之间天天摩擦,吵得不可开交,但要想真的把他们分开,也是非常困难的。举个例子来说,讨好型人格习惯于顺从,而攻击型人格则很强势,习惯于支配和控制。对于攻击型人格来说,讨好型人格就是他们需要的手套,而对于讨好型人格来说,攻击型人格则是最适合自己的手。所以,如果一个讨好型人格与一个攻击型人格结为夫妻,婚姻关系会相当稳定,但这种稳定却是病态的,夫妻两人很难获得精神成长。

婚姻是一个承诺

我曾把婚姻比作一种使命。这究竟是种怎样的使命呢?可以说,大部分夫妻在结婚时,根本不知道结婚到底是怎么回事情。我23岁结婚时,既不明白婚姻的真谛,也不是很了解莉莉。不过,当初要不是有着这样的盲目、无知和冲动,也许我永远不会走进婚姻殿堂,因此,我很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也认定婚姻确实有着某种使命。但即便如此,对于婚姻的使命,我仍然缺乏清晰的认识,也不敢夸口自己与莉莉的婚姻比那些问题夫妻好上多少。

现在,我已经清楚了婚姻的使命,那就是承诺。记得当年举行婚礼时,我无比紧张,以至于后来我对婚礼的唯一记忆,就是我的两腿一直在发抖。在那间小教堂中,亲友环绕四周,我为什么会在亲朋好友面前感到害怕呢?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正在做出承诺,却又不了解这个诺言的实质。在那个时代,我们没有机会去自己起草誓词,我并不知道“从今天开始直到永远,你们相互扶持……”这段究竟意味着什么。即使是现在,我们的孩子已经可以自己选择婚礼誓词了,他们就真的明白怎样去实践诺言吗?知道如何在漫长的岁月中,去将誓言变为现实吗?当年,我的恐惧很大程度来自于迷茫和无知。我只知道自己对某件事情做出了承诺,一个非常重要且认真的承诺,仅此而已。然而,对这个承诺的含义却很懵懂。通过婚姻,夫妻缔结了一种神圣的关系,由此,我承诺无论自己萌生了什么样的想法或感受,都会陪伴在你身边。在宣誓时,就算是最严谨的夫妻,也只能依稀意识到自己在做出承诺,依稀认为自己会竭力达成誓言。那么,我们真的可以达成誓言吗?当然可以。但我们是否永远都可以达成誓言呢?不是。

当我们彼此相爱时,会对达成誓言有着极大的信心。但另一方面,我们也清楚“一直相爱”其实是种充满自恋的幻想。比起真实的生活,浪漫爱情更像是一种错觉,一旦坠入现实,夫妻双方必然无法满足、至少是无法全部满足对方的需求。就像我曾自恋地幻想,莉莉可以任我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同样,莉莉对我也有过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比如认为只要她需要建议,我就必须客观超然,只要她想让我工作,我就必须马上埋头工作,而只要她需要浪漫,我又必须变得深情而温柔。对她来说,我只有能做到这些,才算是完美的。但是,我不可能做到。

那么,对于婚姻中种种难以满足的需求,我们又该怎么办呢?是压抑自己的需求吗?在一些时候,压抑需求的确是种方法,但一味压抑却并非长久之计。健康的婚姻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经过多年的努力,双方已经建立了一个复杂而相对完善的系统。在这个系统中,夫妻双方既可以合力满足一部分的需求,也可以分开寻求各自的满足。也就是说,他们在婚姻中找到了“亲密”和“独立”间的平衡。而保持并能在必要时转换这种平衡,就像是在高空走钢丝,并没有什么既定的模式可参照。因为在不同时间内,对于不同夫妻而言,最佳的平衡状态也必然不同。所以,在进入婚姻前,我们是不可能预先为自己规划好特定的平衡模式的。

婚姻的使命就在于,我们承诺要以一种“走钢丝”的心态,在处理夫妻冲突的时候,找出一个最好的平衡点。

不过,“独立”也是有底线的,这个底线就是不能让“独立”变成无视和冷漠。我与莉莉的婚姻在各种摩擦和冲突中保持了这么多年,但是如果有一天,莉莉告诉我她会在周一下午5点前回家,结果却直到周三早上10点才出现,并且不作任何解释。那我很可能会在第二天早上就跑去见律师或心理医生了。

现实中确实有些婚姻会表现得过度亲密或过分疏离。这种婚姻简直就是折磨,如果不能及时逃离,婚姻中的人甚至可能丧命。这并不是危言耸听,摩尔夫妇的婚姻就是个例子。所以说,有时我们需要走进婚姻,而有时我们却需要走出婚姻。不过,走出婚姻必须要有非常充分的理由,不能只是因为配偶在精神层面上与你略有不同,或只是因为一些琐碎的争执就让你决定离开。我认为,只有在经历了积年累月的痛苦折磨,而又完全看不到前途时,离婚才是一件应该被考虑的事情。

所以,我们还是应该谨慎离婚,这既是一种世俗的程序,又是一种高尚的智慧。在第一段“不可调和的”婚姻关系中,如果你并不能认清并承担自身的责任,那么当你走进第二甚至第三段婚姻,很可能会被同样“无法解决”的问题所困扰。很多心理医生,包括我自己在内,都见过有女性在与嗜酒成性的丈夫离婚后,找的第二任依然是个酒鬼,甚至第三任丈夫还是这个样。这种离婚无异于刚出了火坑,又跳入狼窝。

此外,如果一段婚姻已经让人感受不到亲密感,并且这种缺失无法修复,那这段婚姻的存在也就没有任何意义。就算夫妻由于某些原因假装出亲密,但这种关系同样会弥漫出死亡般的窒息感,不会给婚姻带来任何益处。除此之外,婚姻存在的意义不仅在于两个人共同努力履行诺言,更在于夫妻双方能从健康的婚姻关系中,逐渐进化出一种能力,那就是给予彼此“空间”:强势的一方会尊重对方的独立,不再把对方看成是自己的附属品,并接受彼此对于隐私的需要;而顺从的一方也会逐渐摆脱依赖,成为一个自主且独特的自我。

掩盖问题,永远不能解决问题

罗纳德·文康波夫是一位很有成就的经理人,已经有30多年的婚龄了。一天,他打电话来,向我求助。他说:“我也不知道究竟哪里不对劲儿,反正,从我的感受来讲一切都很好,但是我的妻子歌莉娅却总感到我们的婚姻有些问题。不过,她也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问题,所以,我提议我们两个人一起来找你做心理咨询,她表示赞成。”

我向他解释,我现在为新病人看诊时,只给他们做一次初步的咨询,不负责后续的长期治疗,但我很希望他们来看我,因为如果他们确实需要确切治疗的话,我可以为他们推荐另一位治疗师。他们同意了,并向我预约了一个小时的咨询。

那真是让我终身难忘而又徒劳无功的一小时。罗纳德依然坚持他对自己的婚姻很满意,并且,他看起来也确实状态很好。他长得很英俊,也很有男子气概,并且表现得对生活充满热情。但他同时也承认,歌莉娅明显在因为一些事情闷闷不乐。歌莉娅的长相同样迷人,但现在,这张脸上却流露出一种长期抑郁所造成的愁容。歌莉娅承认,自己已经被抑郁情绪困扰了好几年,可她却无法具体指出让自己抑郁的具体原因,只是反复重申:“我肯定,这是婚姻的问题。”

由于歌莉娅无法说出她对丈夫具体哪里不满,我只好试探着帮她分析,看是否是其他原因造成的抑郁,比如压力等。另外,因为他们的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离家了,我也试着想搞清他是不是患上了空巢症。但是,不管我怎样询问和引导,换来的都是同样的一句话:“不,我肯定这是婚姻的问题。”

通常,在对一个病人进行长期治疗后,如果仍然没取得什么进展,我才会觉得非常无趣与烦闷。但在从事心理治疗20年来,这是我第一次对初诊的病人就有了这种感觉,而且,给我这种感觉的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他们夫妻两个。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但在没有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情前,我实在没办法为他们推荐合适的治疗师。我建议他们另找时间再进行一个小时的咨询,他们接受了。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对歌莉娅说:“根据我的经验,病人对自己症状的直觉通常都是正确的。我想你说的是对的,造成你抑郁的原因确实是婚姻。而我下面说的话,可能会对你有更加具体的帮助——‘歌莉娅,你应该明白一点,让人感到抑郁的原因,往往和愤怒有关。等你下周再来时,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些事情,关于罗纳德的哪些做法曾让你感到气愤,任何事情都可以。这是我给你留的家庭作业,希望你可以准备好。’”

她确实按照我说的做了。在第二次咨询一开始,歌莉娅就这样对我说:“惹我愤怒的,正是罗纳德自己的‘愤怒’。”

“我的愤怒?”罗纳德明显对妻子的说法大为吃惊,“但是我不愤怒啊!”

“你从不大喊大叫,你不会那样表达愤怒,”歌莉娅反驳说,“但你经常很暴躁。这种感觉很让人恼火。”

“真的吗?”看起来罗纳德真的是很出乎意料。“比如呢?什么时候?我觉得自己的性格一直很公正平和。”

“就像上个月,我们去看歌剧《费加罗》时。在开车去曼哈顿的路上,你一直都不停地骂骂咧咧。在俄罗斯茶室时,你对服务员也显得很没礼貌。还有中场休息时,我根本没法和你正常说话。然后,在我们开回康州的路上,你又继续骂上了。跟你出去真的一点意思也没有。”

“嗯,我那天情绪确实有点不好。”罗纳德承认。

“但是,每次我们一起去看歌剧,你都容易暴躁。”歌莉娅质疑道。

“是这样吗?我从来没有察觉。”

气氛开始变得紧张起来。罗纳德表现得非常不安。

“你们是不是经常会去听歌剧?”我问。

“嗯,一年大概6次吧。”罗纳德回答。

“那么,你们都是歌剧爱好者了?”

歌莉娅点了点头,同时,我却注意到罗纳德并没有点头。“你们如何决定什么时候去听歌剧呢?”我接着问。

这次罗纳德回答得很迅速:“这有点复杂。我们并没有买季度票,因为我的空闲时间有些不固定,我经常需要出差。所以,歌莉娅会选好自己喜欢的剧目,并问我的意见,如果我也刚好有时间,我们就会去看。”

“那么,你想去吗?”我针对他重复问道,“罗纳德,你真的喜欢歌剧吗?”

“当然了,我喜欢。”

“真的吗?你说得就好像人人都理所应当喜欢歌剧似的。可其实很多人都觉得歌剧太沉闷了。”

这时,罗纳德越发显得不自在了,他说:“我想,我并不像歌莉娅那么喜欢歌剧。”

“那么在歌莉娅问你的意见时,你有没有试过说‘不’?比如告诉她你不想去,并建议她自己去?”

罗纳德明显感到不安:“不,我不可能那么做。”

“为什么呢?”

“这是婚姻的一部分啊。就是说,当歌莉娅需要我时,只要我可以,就该陪着她啊。”

这时,歌莉娅突然插嘴说:“我经常怀疑,有时你是故意安排出差,其实就是为了逃避听歌剧。”

我于是转向她:“那么歌莉娅,如果你丈夫对你说他不想去,并建议你自己去,你会怎么做呢?”

现在轮到歌莉娅感到不安了。她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我们3个人有好几分钟都一言不发,然后我说:“我不知道在你们的婚姻中,到底存在多少问题,但这并不是关键。从某种意义上说,婚姻就是由各种问题组成的。好在我们现在至少已经找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歌剧问题上,你们两人的分歧相当明显。罗纳德,你并不敢承认这种分歧,反而想要掩盖。事实上,你自己一直都没有直视这个问题。关于这种分歧,我没办法告诉你们正确的处理办法。但我可以说的是,掩盖问题绝对是错误的做法。罗纳德,你其实完全有权不喜欢歌剧,当你一看歌剧就会变得很暴躁,就是因为你是在不甘不愿地做着牺牲。你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你并不需要总是为歌莉娅做出牺牲。但同时对于歌莉娅来说,她也完全有权利喜欢歌剧,或是去做任何你不喜欢做的事。比起心不甘情不愿地黏在一起,你们肯定能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当然,这需要你们两个人一起想办法。”

看他们的反应,我知道自己的话并没能使这对夫妻感到喜悦。

于是,我将他们推荐给了玛莎·莫洛莱斯医生——一位很有名的婚姻问题专家。“我有点担心文康波夫太太的抑郁问题,”我对她说,“尽管现在问题还仅停留在心理层面上,而且算不上很严重,但是如果进一步恶化,你可能就需要为她安排一次精神病检查了。不过真到了那一步,对于治疗本身来讲,唯一可以着手改善的地方就只剩下她对丈夫的不满了。”

抗拒改变,是我们的天性

我们可以对“人格”做一个这样的定义:“由各种心理因素整合而成的一贯性行为模式。”这里的关键词就是“一贯性”,这是人格的特质。我的婚姻之所以能够维持,是因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我还是斯科特。每天清晨醒来的时候,我也不会发现莉莉一夜之间完全变了一个人,我很清楚自己没有娶到一个有着多重人格障碍的女人。不过,人格的连贯性,也有着不利的一面,那就是我们会天生抗拒改变。很多人来看心理医生,口口声声说自己愿意改变,可是一旦开始治疗,他们往往又会非常固执,极力抗拒改变。那感觉,就好像他们宁愿改变这世界上的一切,也不愿改变自己的人格。

值得高兴的是,我终于找到了文康波夫夫妇婚姻中存在的问题。接下来,大家可能会期望我的引导能让他们的生活豁然开朗,能为他们的关系改善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但事实上,他们看起来却并不太高兴,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从厘清问题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意识到,自己需要做出改变了。同时改变的,还有他们固有的系统,为了婚姻的成长,这一系统也必须进行改变——无论是歌莉娅对亲密的渴望,还是罗纳德心有不甘的牺牲,都要发生变化。

对于改变,每个人都会很自然地产生抗拒,因为人格就是由各种心理因素所构成的固定的系统和组织。一旦系统里的某个单元发生了变化,整个系统势必要随之产生不同程度的改变。反之,如果整个系统有所变化,这些构成因素也必然会发生改变。然而,所有系统都会抗拒改变,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他的人格,或者是一段婚姻,都可以被看作是一个系统,而这个系统始终会更愿意遵循自己的规范,对改变十分抗拒。

文康波夫夫妇的婚姻,也自有规范。我并没有机会去了解他们大部分规范,比如性方面的规范,不过,他们会由歌莉娅先提出听歌剧的要求,这本身就是一种规范。同样,罗纳德可以用出差为由来拒绝听歌剧,这也是一种规范。只要不出差,罗纳德就要答应妻子的要求,这还是一种规范。他们只能选择一同出现在歌剧院,或是一同缺席,这都是规范使然。尽管我已经把他们推荐给玛莎·莫洛莱斯,但在他们离开我的办公室时,我还是给了他们一样东西,那是纪伯伦写的一首著名的诗,与婚姻有关,我希望这首诗能够帮他们更好地在婚姻的钢丝之上安全行走:

在你们亲密的相处中,

留下一点空间,

让天上的风,

可以在你们之间飞舞。

你们要彼此相爱,

但不要被爱束缚,

在你们两人灵魂的岸边,

是流动的海洋。

互相斟满个人的酒杯,

但不可共饮同一杯酒,

互相切块面包,

莫要同分一块。

一起歌唱,

一起飞舞,

但也要容许个人独处。

如同琴上的每一根弦,

虽然单独存在,

却能弹奏出同一个乐曲。

彼此真心相爱,

却不独自占有。

因为只有生命的双手,

才可以拥有你的心!

二人并肩而立,

却莫过分相依,

就像殿堂里的支柱,

分别并立,

共同扶持。

还有松柏和橡树,

一起成长,

却不会笼罩在

彼此的阴影中。

虽然我没有机会继续跟进这个病例,却仍然希望这对夫妻能走出困境。但同时我对此并不持乐观态度,因为他们花了将近30年的时间,才发现了婚姻中的问题。所以无论是纪伯伦的诗,还是玛莎都很难真正帮到他们。如果这类夫妻都能在婚姻早期就运用一些正确的方法,情况应该就不至于如此了。

罗纳德·文康波夫从没告诉过妻子自己不喜欢歌剧,也没有建议过她自己去听,他装作自己很喜欢和妻子一起听歌剧的样子,这本身就是一种不真诚和虚伪。不真诚早晚会露出马脚,所以,在外出听歌剧的时候,他会不知不觉地生气,频繁发怒。

与此同时,罗纳德对自己的行为模式一无所知。虽然他本身是一位经理人,却从来没有真诚地从组织管理的角度去看待婚姻,他总觉得,亲密是自己“欠”妻子的,没意识到这种想法根本没有必要,反倒是维持这种伪装,才对婚姻最具破坏性。

婚姻最怕:为了避免冲突而伪装

婚姻意味着我们要做出承诺,去处理生活中出现的种种问题。而其中很多问题,都是关于亲密与独立的问题。这时就需要我们拿出真心,坦诚相待。虽然过程中必然伴随着阵痛,但选择谎言和伪装,是永远不能帮我们解决问题的。罗纳德·文康波夫的困顿,恰恰在于他因为不想伤害妻子的感情,于是在面对婚姻问题时,选择了逃避和伪装。但是在婚姻这个组织中,他们的问题依然悬而未决,甚至不断恶化。这些问题就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伺机而动。对于文康波夫夫妇来说,他们已经被这些幽灵尾随了很多年,自己怎么还可能在钢丝之上步态轻盈地行走呢?

现在,我们应该已经确定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婚姻中,我们要尽早地、诚实地面对问题,并发挥创意,以便能一次次解决各种问题。我刻意选用“一次次解决”这个词,而不是只说“解决”,是因为在很多婚姻中,人们需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分歧,比如性、信仰,以及人生观,哪怕你们智商超群,也无法一劳永逸全部“解决”。对于这些无解的分歧,最为真诚的做法,通常就是互相接受并互相包容。换句话说,我们要允许分歧的存在,倾听不一样的声音。

14年前,我和莉莉的婚姻就曾经面临危机,虽然没有触礁搁浅那么严重,但真的已经触到了水底。那时,我正在一座小修道院里,带着十名学员进行通宵修习。这座小型静修院当时是由一位客座教师临时负责管理的,她就是露西亚修女,当年至少有87岁了。有一天,我已经讲了一整天的课,吃过晚饭后,几位修士打开了威士忌,我自然也就跟着喝了几杯。可能是因为几杯酒下肚,也可能是因为露西亚修女那沧桑而亲切的面庞,在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坐在她的脚边,向她倾诉着心声了。我告诉她,自己非常难过,因为我的婚姻失败了。

可露西亚修女却满面笑容,并用一种愉快的腔调大声说:“哦,那真是太好了。”

“天啊!”我心想,“斯科特,几杯酒下肚你就开始口不择言了。就因为这个老修女看起来很亲切?而且,她是不是没脑子啊,才会这么说话!”于是我又对她说了一遍,故意非常大声,就像是对个老糊涂说话似的:“不,不,你没明白。告诉你,我的婚姻失败了。”

露西亚修女依然满面笑容,并用同样的腔调回答:“是呀,我真为你高兴。”

这一次,我真的有些光火,开始对她大喊:“不,不,你根本没听见我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听力有问题?亲爱的,在你这个年纪,你当然有权有听力问题。但是,反正,你根本没懂我的意思。算了,别提了!”

“年轻人,我当然听到了,也完全明白你的意思,”露西亚修女一边回答,一边热忱地望着我,“我知道你说自己婚姻失败了,但我也是真的为你高兴啊。你知道吗,永不失败才可怕呢,何止可怕,那简直是糟糕透顶!”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露西亚修女真是大智若愚。

也是从那时起,我和莉莉逐渐开始好转了起来,我认为这也绝非偶然。从某种意义上讲,由于已经认定婚姻失败了,我也就放弃了对莉莉的改造。应该也是在同时,莉莉也决定接受自己婚姻失败的事实,从而不再刻意挽回什么,也不再试图改变我。而恰恰是因为这样,我们的关系竟然日渐回暖,我猜也是从那时起,我们反而有了很多可喜的变化。

经过漫长的岁月,婚后20年或者25年的时候,那些仍然在一起的夫妻,似乎都已进入了同样的模式,那就是停止改造对方。当然,也有些夫妻只用了15年甚至更短时间,就已经领悟出了这个道理。

然而,夫妻间总会存在需要消除的隔阂,和让人难以忍受的分歧。对于这些,我们确实也不该一味忍受。那么,我们又该怎样判断哪些是可以接受的?哪些是不能允许的?哪些又是介于两者之间,需要夫妻去努力磨合的?又或者,还有哪些非但不能调和,而且已经严重到让夫妻决裂的程度?

答案是,没有固定程式。不过也有一条标准可参考,那就是:如果某段婚姻中长期性地存在不真诚的行为,基本上就可以断定这段关系无可挽回了。我们也同样无法给好的婚姻下个定义,不过我还是相信,长期和谐的婚姻也都具有一些重要特征,比如持久、真诚、彼此关心和相互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