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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使命,是努力展开的生命

第五章 使命,是努力展开的生命

第一部分 真诚与痛苦

生命存在于一个庞大的系统中,我们必须真切感受到这一点,才能破除一切以自我为中心的自恋。但破除自恋、融入他人的方式,不能以泯灭自我为代价。如果一个组织中的成员都没有独特的个性,这个组织一定是个病态的组织。如果一个社会不能倾听不一样的声音,这个社会也一定是个病态的社会。

尊重自己的感觉,是生命的基础所在,我们必须从这里出发,在各种关系中努力将生命展开,活出真实的自己。这或许就是每个生命来到世界最重要的使命。

生命最大的遗憾,莫过于不能成为自己,而去假装别人。我们时常会遇到很多似乎对自己毫无知觉的人,我的一位朋友就是这样。我和他经常一起散步。一天,他对我谈起内心的感受,他说:“其实,我对自己真的没有什么感觉,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几天之后,我们又一起散步时,他说:“我真想成为某某人。”

我对他说:“前几天,你说你对自己没有什么感觉,你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我想你刚刚已经说出了原因,因为想成为另外一个人,这意味着你放弃了自己的感觉。”

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所拥有的东西心怀期待,比如知识和财富,但永远不要期望自己成为另一个人。一旦有了这种错误期望,也就等于抹杀掉了自己,这将会带来巨大的空虚,让人饱尝生命的无意义感。我的很多病人经历过难以想象的痛苦,但他们还是坚持着自己的存在,而不愿意成为没有痛苦的其他人。正是这样的坚持,给了他们获得治愈的机会。

痛苦是生命的真相,让我们能真切感受生命的存在。但痛苦的意义远不止如此,它还可以让我们听见内心的召唤,洞见使命,赋予生命更崇高的意义。纪伯伦的一句诗恰好描绘出这种状态:“悲哀的创痕在你身上刻得越深,你越能容受更多的欢乐。”

不同的人,不同的使命

每个人都会不断成长,而成长的方向则是成为自己。

成为自己,是我们天然的使命。

心灵的成长,意味着意识的发展。所以,我们有责任去发展自己的意识,并将自我意识拓展到他人意识、组织意识和宇宙意识。我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拒绝意识的成长;我也确实看到,那些选择拓展意识的人,生命都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他们更充实、更饱满,也更具创造力。

意识之所以要发展,是为了让我们能够接近事实,接近宇宙的真相。而真诚,则是意识发展的基石。我之前已经强调过很多次,真诚也好,说真话也罢,都未必能让生活变得容易,甚至有时还会让人陷入尴尬和困境,但真诚最大的回报就是真诚本身,因为真诚可以让你成为真实的自己,保持自己的灵魂。

人的性格、天资和兴趣,决定了他们具有不同的使命,律师、科学家、广告经理人等都可以成为人们履行使命的方式。但生活中总是充满了诱惑,面临金钱、权力和声望,人们有时会难以听见内心的召唤,偏离自己的使命。

有些时候,人们由于对自身缺乏了解,不确定自己适合做什么,于是选择去接受职业辅导或职业咨询。而今,随着职业测试的科学性越来越强,有经验的职业咨询师也越来越多,而最好的职业咨询师,通常都具有心理医生的背景。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人们的迷茫和困惑,常常都有着隐藏的心理根源,这些原因阻碍了他们洞见自己的使命。

只不过,当人们寻求帮助时,往往期待能立竿见影,认为只要通过一个简单的测试,专家就可以为他们指明正确的方向,然后毫不费力地取得成功。事情怎么可能这样简单?认识自己,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咨询师的指导或许会有帮助,但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破除掉自恋心理的自己。自恋的泛滥,使我们很难用一种欣赏的态度去对待彼此的区别,这个问题不但困扰着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也困扰着我们的职业生涯。

人类生来就是多样性的,所承担的使命也大相径庭。但正因如此,才构建起了我们今天的大千社会。作为一个生物种群,人类既需要拿手术刀的临床医生,也需要拿书本的理论学者;既需要农民种植庄稼,也需要工人锻造钢铁;既需要水暖工,也需要作家;既需要运动健将,也需要娱乐明星;既需要先知,也需要公务员。是的,这就像千丝万缕的彩线,它们汇集到一起,才织就了一幅五光十色的锦缎。尽管有些丝线之间未必那么和谐,但它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了我们的世界。

违背自己的意愿,相当于出卖灵魂

弗兰克·弗兰斯塔是一位38岁的工程师,在大学四年级时,他与自己的同学的罗切尔成婚。婚后不久,罗切尔就怀孕了,而弗兰克则决定留在大学里,继续攻读电力工程学硕士学位。他们的父母尽管并不富有,但也都不惜贷款来支持他们。那时,他们都很明白自己的使命,弗兰克成为一名工程师,而罗切尔则成为一位母亲。

拿到学位后,弗兰克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来到了康涅狄格州。弗兰克在一家中等规模的公司里获得了职位,他很喜欢自己的工作,干得也很出色。在32岁时,他荣升高级工程师,比起同龄人来,可谓是领先一步。

但是4年之后,弗兰克和罗切尔渐渐感到有些焦虑。在孩子们十多岁时,罗切尔开始规划未来。“再过5年,孩子们就都要上大学了。”她这样说,“我们的收入水平不算低,所以他们不太可能申请到助学金或贷款。但是,我们的收入又不够高,所以我们也很难支付他们的学费或帮他们申请借贷。我们要开始存钱了,就从现在开始。”

罗切尔说得并没错,弗兰克也严肃地评估了自己的现状:他现在年薪是4.1万美元,如果职位不变的话,他的涨薪幅度最多也只能跟上通货膨胀的速度。对于他这种工作的人来说,未来可以有两种选择。第一,他可以成为一名私人技术顾问。最好的技术顾问的年收入可以超过10万美元,但这样做也有风险,大部分人在单干后,会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有些人甚至还搞到无家可归的地步。当然,弗兰克也认识几位很成功的顾问,但他们身上都有着同样的特点:强烈的工作积极性、老练的社交手腕,以及出众的自我营销技巧。而弗兰克是个生性腼腆的人,他觉得自己做不到。

这样一来,就只剩第二条路了:进入公司的管理层。而对于弗兰克而言,晋升的机会就在眼前。他的顶头上司是个头发花白、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领导,更重要的是,再过9个月,这位上司就要退休了,所以这一职位已经开始了招聘,年薪5.5万美元。如果弗兰克申请的话,他很有机会得到这个职位。而让弗兰克犹豫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上司看起来过得没什么意思,每天都忙于琐碎的事务。不过,为了孩子们的未来,弗兰克决定把疑虑放在一边,他提出了工作申请,并顺利被批准升职了。看起来,他已经准备好向管理层进军。

可是,在他担任部门领导后不到两个月,一切就变得一团糟。先是团队士气暴跌,弗兰克却弄不明白属下们在抱怨什么。然后是产出率不佳,副总裁每天都找他谈话。弗兰克发现自己的工作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最后期限”,一叠又一叠工作资料,简直让他欲哭无泪。而每次公司分配新项目时,只有其中的技术细节部分,才能激起他的兴趣。弗兰克很想回到过去,那时他整天都和技术打交道,心情非常愉快。可是现在,弗兰克心中充满痛苦和无奈,他甚至非常羡慕自己的那些属下。

这一天,副总裁又一次找弗兰克谈话。整整40分钟,副总裁问了很多问题,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说道:“我不能断定你是不是缺乏管理天分,但很明显,你对管理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从哪儿入手。所以,我建议你去读个课程。”于是当月弗兰克就被送到了圣刘易斯学院学习一周,课程的名字是《管理学概述》。“这只是个开始。”副总裁这样说,“之后,你可能还需要读一些高阶课程,学习一些更具体的东西。”

对于弗兰克而言,这真是无比难熬的一周。什么是竞争,什么是团队工作,什么是团体间对抗,什么是策略制定,什么又是目标制定……所有这一切,都和工程学一点关系也没有。以他的智商,当然能够理解这些东西,但问题是,他对这些毫无兴趣。每天早上,他挣扎好久才肯睁开眼睛,他想罗切尔,想要回家,但他也知道,如果这样做了无异于亲手毁掉自己的前途。课程结束的那个晚上,他独自坐在酒吧里,平生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迷失在海上的小船,眼前是无尽的迷雾。

他对副总裁说了谎,声称自己很喜欢这门课,并已经计划着学以致用。但在妻子面前,他却选择了坦白——关于自己的焦虑、受挫、厌烦甚至绝望。妻子试图安慰他:“别担心,亲爱的。你那么聪明,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如鱼得水了。”但这些话显然没什么帮助,在弗兰克的内心深处,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想要逃走。但在现实中,他不得不去尝试。他试着做了些“团队建设”工作,可最后还是搞砸了,团队士气又一次跌倒谷底。他知道,属下们的抱怨很快就会传到副总裁耳朵里。

几天后,在他38岁生日刚刚过去的第4天清晨,弗兰克在一阵绞痛中醒来。罗切尔看着丈夫惨白的脸色和额头的汗珠,马上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叫来了救护车。鉴于弗兰克还年轻,胆固醇水平正常,而且家族里也没有类似的病史,所以,内科医生判定导致心梗的原因是心理压力。弗兰克终于承认,自己确实觉得不堪重负。

医院随即通知了我。我知道,一个人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所承受的不仅是工作的压力,还有违背自己意愿的压力,而后者所带来的力量尤其强大,会让内心陷入灵与肉的冲突。我原本还在斟酌,该怎么给这对夫妻进行心理咨询,但等我们见面时,我发现自己不需要顾虑什么了。之前我担心罗切尔对这件事的态度,毕竟事关整个家庭的经济,而她此刻已经确定了立场:“如果孩子们想进大学,他们可以进州立大学,只要足够努力,他们也一样能找到工作。而且,说不定我们的父母也能帮帮忙,我们不会饿着的。心脏病不是小事,我不会再让弗兰克去努力赚钱,我更希望他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

6周以后,弗兰克恢复了工作,回到了工程师的岗位,年薪也降到了之前的水准。虽然收入没能改观,但生命却得到了拯救,同时被拯救的还有他的灵魂。

我们生而不同,注定会适合不同的领域。如果一个人违背了自己的心愿,出卖了灵魂,强行进入并不属于自己的领域,必然备受煎熬,如履薄冰——这痛苦经常是难以忍受的。反之,如果我们能找到自己适合的环境,我们的灵魂很快就会得到绽放,就像花在阳光下盛开一样。

听从内心召唤,就是奔赴使命

一个人的使命,有可能是他所从事的工作,但也可能不是。什么是使命?就是人听见了内心的召唤后,去做自己应做之事。如果不是出于内心的召唤,只是因为虚荣才去做一件事,那么即使这件事情令众人羡慕,也不是他的使命。

召唤,是在建立一种关系,一种与“更高力量”的关系,它能够给人带来如下变化:

一、在一个更广阔的空间将生命展开,成为真实的自己。事实上,成为真实的自己,正是我们每个人的使命。

二、在一个更高的层面提升生命。这种提升并不是要做什么惊天动地之举,而是要获得“超越性自我”,即:人在生活之中,却活在生活之上。

使命多少包含了“天命”的特质,也就是说,使命是一个人生下来注定要做的事。每个人都有使命,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听见它的召唤。有时候,我们会出于某种原因,很期待去做某件事情,甚至已经将一件事坚持了很多年,但这未必就是我们的使命。还有些人,则是在极力逃避真正的使命,艾比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艾比是位美丽的姑娘,却在高中二年级的时候因为怀孕而辍学了。艾比非常聪明,学习成绩也不错,而且父母很有经济实力,也愿意支持她读完大学,可是她却偏偏选择怀孕辍学,这让我不可思议,同时也隐隐约约感觉到背后一定还有更深的原因。在三个月的咨询中,每当我提及这个问题时,她总是躲躲闪闪,十分抵触,有时还会冲我发火,指责我想要“扮演上帝”,说我没有权力左右她的生活。我也开始反思自己的处理方式,有一天,我又试着旧事重提,但这次我告诉她:你和我见过的每个学生一样聪明。就在这时,她突然开始抽泣,她一边抽泣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在12岁那年,有一天傍晚,我坐在父亲的腿上,问他:“长大之后,你希望我做什么呢?”

“做医生,不过,在你从医学院毕业之前,你可没有时间交男朋友。”他的回答斩钉截铁。

突然之间,我脑子里出现一种幻觉,不,那更像是一种真实的场景。我身穿古板的白大褂,走在通往实验室的长长的走廊上,我是如此的骄傲、权威,却形单影只。而在我身边,围绕着很多年轻的学生——他们彼此微笑,情侣们手挽手走在一起,谈笑风生,还会互相亲吻,看起来那么快乐。但是,没有人注意到我,有关我的一切都是无趣的。我变成了老处女,没有人在乎我,我孤独终老。

这情景总会浮现在我眼前,挥之不去。甚至在每个星期,我都会被这种念头困扰。

在接下的咨询中,我发现这个“负面幻想”对艾比有着深远的影响。14岁时,她和所有九年级的学生都要面对同一个问题:将来是要上大学,还是接受职业培训?因为负面幻想的困扰,她选择了参加职业培训,但是老师们都认为她足够聪明,完全可以上大学。所以,尽管她并不情愿,老师们还是让她参加了大学预科课程。接下来,艾比开始想方设法让自己成绩变差,但是就算这样,她的成绩依然没差到能让老师改变主意。在高中的最后一年里,她开始铤而走险,于是,她怀孕了——这样就能保证自己进不了大学了。

艾比就是一个逃避使命的人,不过好在这都已经成了过往。现在的艾比已经重新聆听内心的召唤,回归了自己的使命,不仅成功将几个孩子抚养长大,自己也成了一位优秀的律师。

你拒绝的,反而是你想要的

想知道从事的事情是不是自己的使命,并不总需要大费周章。就像安吉拉,她已经在我这里做了几年的心理咨询,先是为了混乱的离婚问题,后来是因为挠头的亲子问题。不过,尽管有一大堆问题,但她就像自己的名字“天使”一样,身上总是能散发出一种无法言传的气质和吸引力,吸引来一些品德高尚的人。在治疗结束前,我们有个最后的流程——讨论很多尚无定论的问题,其中一个话题就是她的职业生涯。当时她是一名高中老师,并且做得很不错,但是,她总是觉得自己应该做些别的事情,这使她非常困扰。带着这样的问题,她躺在治疗室的长沙发上,安静地陷入沉思。

突然,她打破了沉默,说道:“见鬼!你别想在修道院里找到我。”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我感到十分惊讶和疑惑。

“不知道,不知不觉就冒出了这么一句。”她回答。

“你要仔细想想这句话,其中必有深意。”我接着说。

这是我唯一能给她的建议。经历过最开始的抵触后,她慢慢倾听了内心的召唤,随着召唤声越来越清晰,4年后,她成了一名修女。安吉拉的故事说明,有时候你所拒绝的,反而正是你的使命。

履行使命并不保证能得到快乐,但却能让生命具有意义。以凡·高为例,相信没人会怀疑,绘画就是他的使命,他献身于这一使命,痴迷其中,但内心却长期处在苦闷之中,无法解脱。但也许恰恰是他所承受的这种痛苦,成为他绘画生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使命总能引领我们走向成功,但这种成功不一定是世俗意义上的,更多的是指心灵的富足和充实。一个人如果以持家为使命,那么养儿育女也会让他感到充实;相反,商业大鳄即使享尽荣华,也有可能因为背离了使命而内心空虚。

当我谈到使命时,说的不仅是那些具体职业,也包括所有的人类活动——结婚、单身、持家、退休、禁欲、为人父母、为人子女,甚至环球旅行。一个人的生活无论是多姿多彩,还是平淡宁静,只要是听从了内心的召唤,就都能成为使命。

听从召唤,承担使命,会为内心带来充实和宁静。正因如此,当一个人为使命而努力时,我们能看到他的状态是专注、忘我、如鱼得水的。与之相反的是,当一些人的工作或生活方式与他的使命相悖时,我们即使作为旁观者,也能看出他的种种不顺心。那种状态会让我们感觉,这真的是在浪费生命,浪费才华,令人忍不住惋惜。比如很多女性为了获得财富而结婚,在一些人眼中,她们确实成功了,手中的珠宝和显赫的地位惹得世人艳羡。但是风光背后,她们的生活却充满空虚和绝望。

还有一些人之所以突然想结婚,并不是源自内心的召唤,只不过因为他们觉得周围的人希望自己结婚。他们即使生下了孩子,也不是因为想成为父亲或母亲,只是因为觉得别无选择。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尽力完成的一切,都只是出于纯粹的责任和义务。而当他们到了老年时,往往又会痛恨自己虚度了人生。

使命感与浮夸病

说到使命感,它常常是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并不成熟,却又深植于内心之中。通常从孩提或青年时代开始,大约有5%到10%的人就会感到自己注定要完成一番辉煌的事业。而这其中有四分之一的人,他们的这种感觉是不切实际的空想,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才能,这种情况正是精神分裂症一个典型的症状,精神病专家称之为“浮夸病”。

得了“浮夸病”的人,会认为自己高人一等,与众不同,天生就该是个伟人。但实际上,无论是个性、心理还是智力方面,他们都缺乏优秀的资质。出于对感觉与现实落差的难以接受,他们最可能做的事情,就是遁入一个完全由幻想构筑的王国。他们相信,自己在那里已经取得了伟大的成就。情况太过严重的,将不得不进入精神病院治疗。即使他们蜷缩在病房的角落里,身上没有一点天才的迹象,可在他们的想象世界中,自己已经变成了“救世主”。

几年前,我演讲时曾遇到一个与众不同的年轻人,他看起来相当成熟,喜欢谈论一些哲学和宗教问题,在普遍追求时尚的年轻人中间,他可以算是凤毛麟角。但不知怎么回事,我却总觉得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直到有一天,他来我的咨询室,才证实我的怀疑是正确的。

他坐在我的对面,表情十分严肃。

“遇到什么麻烦了?”我问。

“我必须告诉你,”他眼里燃烧着火焰,“我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情。”

“说下去。”我说。

“我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哦?”

“我是耶稣。”

即使之前有所怀疑,但他的直言不讳,还是令我有些吃惊。

“我身负拯救世界的使命。”他继续说,“我知道我能创造奇迹。不要误会,我不是说我只是个基督徒,或只是耶稣的追随者,或只是一个像耶稣的人。我就是重返人世的耶稣本人。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疯狂,但这是真的。”

后来,他的“浮夸病”越来越严重。他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去模仿耶稣。他留着长胡须,身穿长袍,每天在镜子前练习面部表情,并常常在公众面前静坐冥想。不止如此,他还妄想从身体内散发出一种能量。他认为每周一次与我见面是在浪费时间,于是去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神父。而这位神父的确名副其实,很有判断力,他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问题所在。神父对他说:“为了成为圣洁,你已经出卖了灵魂。”然后,神父劝他继续回到我这里治疗。其实对这个病人而言,心理治疗并不会让他实现神奇,只不过能让他接受自己的平凡。

但另一方面,那些真正伟大的人,也常常被视为疯子。这些人在取得成就前,心中也会激荡起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命中注定会创造伟大与辉煌。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就是这样的人,在28岁时,也就是离他出版成名之作还有整整10年的时候,他在给未婚妻的信中就曾这样写道:

我刚刚做了一个决定。它会让一群还没出生的人,为自己命中注定的不幸而哀号。你肯定猜不到他们是谁吧。让我来告诉你:他们就是那群把我作为研究对象的传记作家。我刚刚毁掉了过去14年中自己所有的日记、信件、科学笔记,以及著作手稿……就让那群传记作家伤脑筋去吧。我才不想让他们的工作太简单,就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坚信自己构想的“伟人成长史”才是正确的。想想他们会怎样步入歧途吧,我现在就已经开始觉得享受了。

但弗洛伊德也并不总是这样自信。其实,就在这个时期,他也常会感到担忧,害怕自己不能施展抱负。对于大部分背负使命的人来讲,使命感也是一种沉重的心理负担。一方面,他们感到自己注定要做“某些非常重要的事情”;另一方面,他们又会怀疑自己的心智是否正常。但是,对于“浮夸症”患者来说,他们是不会认为自己心智失常的,在幻想的王国中,他们一直认为自己就是“救世主”,除非精神疾病被治好。

那么,如果一个人预感自己会有所作为,如何判断他是真正拥有了“使命感”,还是患上了“浮夸症”呢?有两点可以作为参考。

第一,当一个人预感自己将取得伟大的成就,并不意味着他的精神状况不稳定。倘若他的年龄在25岁以上,并且过往的人生并不算差,那么更大的可能是,他是真的拥有了使命感,将开启不平凡的人生。

第二,对不平凡的人来说,使命感是具有现实基础的,他在某方面有着出众的才能,并且拥有强大的心理承受力,在此基础上,他听从内心的召唤去成就一番伟业。而对“浮夸病”病人来说,他们通常连做好一件小事的能力都不具备,仅仅是在头脑中对宏图伟业充满幻想。

使命是一个逐渐显露的过程

没有人一生下来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从童年到少年,从青年到中年,直至老年,生活是由一个个段落组成的,每个段落都很重要。在这些段落里,我们并不清楚自己当下所做之事与今后有着什么关系,我们只能看见一些懵懂又隐约的点,却无法通过这个点洞见未来。但是,随着心慢慢敞开,内心的召唤声日渐清晰,我们会惊讶地发现,之前的每一个点都连成了线,指向了我们的使命。

就拿我来说,中学时我有轻度抑郁症,我违背了父母的意愿,按照自己的想法,从公认最好的学校转到了另一所我喜欢的学校;后来我学医,成为一名心理医生;再后来,我又到军队服务。这是些看似隐约又零散的点,在经历它们时,我对自己所该担负起的使命并不清楚,直到写作《少有人走的路:心智成熟的旅程》时,我才猛然发现,自己过去经历的一切,自己所做的一切,无不是在为今天的写作奠定着基础。

使命的出现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但是很多人并不明白这点。他们痛恨自己虚度光阴,对于每一次变化都深感惶恐,其实这完全没有必要。以安吉拉为例,她曾惊叹:“见鬼!你别想在修道院里找到我。”但是4年之后,她却走进了一家修道院,而又过了1年,她又离开了那里。经历过这些变化后,你能说成为修女不是她的使命吗?能说这5年对她而言,只是虚度光阴吗?我绝不这样认为。在离开修道院时,她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睿智,这对她人生的影响无比重大。事实上,进修道院曾是安吉拉的使命,而1年后她结束自己的修女生涯,也同样是出于使命。

人们在处理离婚和感情问题时,这种观念显得尤为重要。在经历二三十年的婚姻之后,面对离婚,很多人会认为自己是一个失败者,会认为自己曾经做出的选择是错误的,懊悔自己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这样看待问题,真的有失公允。没错,他们可能确实选错了伴侣,也确实在婚姻中消耗了几十年的时间。但在从婚姻中抽身离去时,他们的心灵难道没有任何发展吗?在面对这些人时,我总会这样说:“多年以来,你在婚姻中成熟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为什么还要觉得自己是浪费了生命呢?或许对于50岁的你来说,这段婚姻确实不再合适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对30岁的你也是错的。你当初步入婚姻,很可能是顺应了使命,而现在你走出婚姻,同样也是使命在召唤。”

事实上,让我们无法接受自己使命的,往往是我们的固执。为什么中年人总是容易感到危机?究其原因,危机感很可能意味着新使命的出现,是内心召唤我们去为新的使命而努力,这常常意味着质的改变。此时,我们越是拒绝改变,危机所带来的痛苦便会越加强烈和持久。所以,逃避改变不但无益于问题的解决,反而会让生命走向枯萎。比如早就厌烦了陈腐机构的公务员,在他心中,或许园林艺术才是挚爱,可为了能领取多一点的退休金,他选择了忽视自己内心的感受。这是不是很可悲呢?比起有限的退休金,心灵的枯萎才是真正重大的损失。

唯有使命,能够把你放到最恰当的位置

我们听到的声音,并不只有内心召唤这一种。总有许许多多的声音,引导我们去做各种各样的事情,问题在于,我们如何分辨哪些是世俗的噪音?哪些是体内各种激素的刺激反应?哪些又是内心深处的召唤呢?多年的经验告诉我,下面这两条原则,可以帮助我们进行区分:

第一,使命召唤我们做的事情,一定是我们“最需要”的;

第二,这件事情也是“最需要”我们去做的。

如果我们十分热爱一件事情,能够从中获得极大的乐趣,那就符合了第一条原则。如果我们所做的事能让我们发挥极大的价值,对他人及世界产生意义,那就符合了第二条原则。这两个原则,必须同时满足。举个例子来说,假如我们成了为麻风病人服务的医生,比写可有可无的除草剂广告更能帮助他人,这符合了第二个原则。但如果,我们在医生生涯中的大部分时间觉得无聊又沮丧,那么就不符合第一个原则,不仅如此,我们很可能会因为缺乏热情,而对那些病人产生不了应有的帮助。所以说,使命的召唤,是要把我们放在最恰当的位置:我们既能得到最大的满足,同时也满足了社会的需要。

8年前,我曾为是否接受一个新工作而苦恼。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需要我去做的工作,但是我却没有多大兴趣。我打电话向一位德高望重的牧师求助,他说:“使命,从来不会召唤一个人去做他心里不想做的事情。”他的建议让我豁然开朗,而在后来,这个忠告又帮我解决了很多难题。

很多人以为,一件事情只要顽强坚持下去,终究会有美好的结果,但我的体会是,任何一件事情,如果你能长期坚持下去,一定是能从这件事情中感受到快乐。如果感受不到快乐,还逼迫自己辛苦支撑,人多半是会抑郁的。

约瑟夫·坎贝尔在《英雄之旅》一书中说:“随心所欲,就是追随心中的快乐。”在许多情况下,他的说法无疑是正确的,只不过,每个人感到快乐的事情并不一样。有时候,使命会召唤一些人去追逐一种崇高,就像圣雄甘地那样,他先忍受别人的无视,而后是嘲笑,接着是囚禁,最后才迎来胜利之日。甘地的坚持就是追随自己的心,他从中获得的是人类最高层次的满足,这种满足是任何物质都无法满足的,也是一般人根本体会不到的一种快乐和幸福。

导致婚姻问题的最普遍原因,

就是配偶双方在产生矛盾时,

非但不能开诚布公地寻求解决之道,

反而去逃避沟通,或把问题归咎于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