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证人乔治娅
从科尔医生那里出来后,我径直回到了威罗·格伦。刚一进大厅,我就看到佩特里警探和米歇尔警员站在护士台旁边,他们正拿着一个很厚的文件夹,和西蒙顿夫人说着什么,而麦克娅也拿着一摞资料等在一边。
我和他们打过招呼,准备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却被佩特里叫住了,他们让我一起去西蒙顿夫人的办公室。
“我们现在有一个疑问,是关于衰退症的,这方面你在全威罗·格伦无疑是懂得最多的人。我们想知道,衰退症是否会引发一个人的幻觉,看到一些并不存在的景象,比如,和性有关的?”刚关上办公室的门,佩特里便这样问我。
这个问题让我无比错愕,我整理了一下思路,才告诉他:“有极少数的衰退症患者是会这样的,比如以为有人想要强奸自己,再比如幻想自己有几个情人。不过,这种情况很罕见。”
“你是威罗·格伦的心理医生,请你告诉我,乔治娅女士身上是否有过这样的幻想?”
“据我所知,没有。”
佩特里点了点头,在他的笔记本上记录了下来。然后,他又说:“其实找你来,还有另外一件事。今天下午,我要去肯尼斯·贝茨的事务所一趟,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因为恐怕要探讨一些和衰退症有关的事,我希望你能在场。”
肯尼斯·贝茨,我默念着这个名字,隐约记得,这是乔治娅儿子的名字。这个邀约让我不禁疑窦丛生,警察为什么要去找他?难道他和史蒂芬的死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他们一直是在怀疑乔治娅?没错,一定是这样,他们刚刚问了我关于乔治娅衰退症的事,证明这件事一定和乔治娅有关。
我在脑中飞速搜寻着乔治娅与史蒂芬的交集,如果我没记错,除了她之前看了科尔医生写的那本《重生》,并和史蒂芬有过一次短暂交谈外,他们再也没有过其他沟通了。乔治娅并不是个喜欢关心别人的人,这注定了她的好奇心也只能是转瞬即逝。
这样的一个人,会对史蒂芬心存歹意吗?
“我很愿意协助警方,但是我只是个心理医生,不知道能发挥什么作用。”我表现出疑惑的样子,希望能让他们多透露一些信息。
“文森特医生,你很重要,我们需要你帮忙判断乔治娅的衰退症是否严重,我还听说,你一直关注着她的病情。”
我看向西蒙顿夫人,她朝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想,她是在暗示我答应下来,于是重新看向佩特里:“好的,没有问题。”
在去肯尼斯的事务所的路上,我很期待佩特里能主动说些什么,这样我就可以从中捕捉些信息,好印证心中的猜测。然而,佩特里不停地看着外面的景象,眼神中还流露出了欣赏之色。这让我不禁也往外看了看,却发现除了一片又一片规整的田地,什么都没有。
能对如此枯燥的景色这么着迷,这位警探,真是有些奇怪。
“关于乔治娅夫人的衰退症,你能简单说说吗?”
我据实以告,告诉他:乔治娅进入威罗·格伦是因为尿失禁,这是衰退症的症状之一,不过,她的衰退症在威罗·格伦总能有所缓解;但另一方面,她在第二次入院的时候,对于时间开始出现了混淆,尤其是自己的年龄,不过,至于早上他提到的性幻想,乔治娅身上确实没有出现过。
听完我的叙述,佩特里的眉头拧了起来,似乎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个好消息。
“怎么,乔治娅夫人和史蒂芬的案件有关吗?”我索性直接问出了口。
佩特里讳莫如深地看了我一眼:“确实有关,她是一名重要的证人,不过,其他细节我恐怕不能告诉你。我现在很希望知道,她的衰退症是否会影响她证词的可信度。”
需要我的协助,却不愿意告诉我细节,我无奈地耸耸肩。不过,这次对话也不是一无所获,既然是证人,就证明乔治娅并非是嫌疑人。那么,她的证词,又会让警方将怀疑的矛头指向谁呢?
在肯尼斯的事务所里,我着实为他办公室的宽敞和舒适感到震惊。就在他办公室之外,他的那些员工正在狭窄的小隔间里忙得不亦乐乎,景象和肯尼斯这里有着天壤之别。显然,这家事务所非常成功,而肯尼斯·贝茨作为合伙人,也非常成功。一周前,我还想着何时可以来找肯尼斯,聊聊乔治娅衰退症的事,谁能想到,我们竟然会因为一桩谋杀案,以这样的方式见面,而且在场的还有一位警探。
“你听说发生在威罗·格伦里的那宗凶案了吗?”落座后,佩特里直接问道。
“听说了。我妻子今早在报纸上看到了新闻,并给我打了电话,稍后我也看到了报纸。之前在我去探望母亲的时候,还留意过那个受害人,这可真是个诡异的案子。”
“确实诡异。”佩特里赞同地说,“我之所以来见你,是因为你母亲很可能是位外围证人。”
“我母亲吗?她看到了杀人的过程?”肯尼斯显得很吃惊。
“并不是这样,她的证词不是针对凶案本身,而是针对一系列的相关事件。但对于她证词的可靠性,我还有些疑问,所以来找你,你能跟我讲讲她的过去吗?”
肯尼斯很配合地讲述了母亲的经历,从母亲渐渐开始失禁,到她不得不先后两次进入威罗·格伦。
“她的思维怎么样呢?清不清晰?”佩特里问道。
肯尼斯思索了半晌,才说:“这恐怕完全取决于你对‘思维清晰’的定义了。对于自己的处境,或者说自己一些行为的后果,她似乎没有很清楚的认识。她一直坚持,是我们夫妻俩无缘无故就把她送进了护理院,因此她对我们俩充满敌意。当然,我并不是为自己开脱,但我认为,她在这方面的思维肯定是不清晰的。”
佩特里看向我,应该是在印证肯尼斯的话。我向他微微颔首,表示肯尼斯所言非虚:“是的,乔治娅是典型的中等程度的衰退患者,这类病人情况时好时坏,在前一分钟可能还表现得很有条理,可到了下一分钟,或许就完全糊涂了。”
“那么,你母亲什么时候会糊涂呢?”佩特里继续问肯尼斯。
“她确实会忘记一些事,但那通常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没什么重要的。与其说忘了,倒不如说她不想花心思记住。可一旦碰到自己感兴趣的事,她的记性可能会变得比我还好。”
“今天早上,我在和她谈话时,她说自己今年37岁。”佩特里接着说道,“我也向医生询问过,他也听到乔治娅夫人说过一样的话。”
肯尼斯做出个无奈的表情:“是的,在这方面,她的思维也不怎么清晰。”
佩特里手中的笔一刻不停,将对话全都记了下来。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37呢?”对于这个数字,他似乎有些好奇。
不仅是佩特里好奇,我也对于这个数字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在乔治娅37岁那年,发生过什么毕生难忘的事件吗?还是说,这个数字对她有着其他重要的意义?
“这倒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肯尼斯沉吟道,“我之前还真的没有想过,为什么一定要是37岁。”
“那请你告诉我,你母亲有没有编造过其他什么故事?”佩特里又问道,“除了她的年纪和她被赶到护理院的理由以外,比如,和性有关的故事?”
听到佩特里再一次提出这个问题,我一下子敏感起来。佩特里不仅将这问题提及了两次,而且还特意向肯尼斯求证,看来乔治娅一定说了件与性相关的事,而且这事情非常关键,和史蒂芬的死紧密相连。
“上帝啊,不可能。”肯尼斯大惊失色,神情满是尴尬,“我母亲从没做过那种事。事实上,她好像很不喜欢性。所以,应该没有你说的那种可能。”显然,肯尼斯很想结束这个话题,对于任何一个儿子来说,讨论自己母亲的性问题,都是件很别扭的事。
“谢谢你,贝茨先生,你帮了我很多。”佩特里大概也看出了肯尼斯的窘迫,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站起身。我也赶忙站了起来,准备向肯尼斯告别。
“介意耽误你一分钟吗,警探先生?”就在这时,肯尼斯却突然叫住了佩特里,“可不可以问一个问题?”
佩特里停了下来。
“我母亲会有危险吗?你觉得,我们该把她接出来吗?”
“我无法下结论。”佩特里答道,“但我能告诉你的是,西蒙顿夫人已经雇用了钟点保安。而且据我所知,威罗·格伦之前从来没发生过谋杀案。就目前掌握的证据来说,也没有迹象表明这会是一宗连环凶案。”
“谢谢你,警探先生。”肯尼斯这样回答着。我明显看到,他的表情瞬间放松了。只是不知道他的安心,是来自于母亲的安全得到了保障,还是自己的生活可以不被打搅。
“根据肯尼斯所说的,你觉得乔治娅的衰退症到了什么程度?”一回到警车上,佩特里就立刻向我发问。
我告诉他,以我数次和乔治娅打交道的经历,她确实曾说自己37岁,也对肯尼斯一家抱怨颇多,但是除此以外,她完全可以基于事实和别人正常交流。
“换句话说,她的话是可以采信的?”佩特里看着我。
虽然,我不知道乔治娅到底对他说了什么,会对何人产生影响,但我思考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佩特里“嗯”了一下,随即又把目光掉转车外,出神地看着大片连绵的麦田。